当你仰面倒在雪地里,耳边是狂风咆哮着要淹没你的时候。离宇亭,你有想过后悔在多年前选择踏入这片孤独的雪山吗?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咬牙切齿的黑发青年踹开了压在身上的尸体,他确认没有更多人追上来后向着更深处跑去。
离宇亭的状况很糟糕,他清晰的记得当时被那些人抓住,为了逃命便当机立断抠爆了守卫的眼珠,而他也趁着乱摸出了一把枪,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有一点相应的使命感去解救更多无辜被抓的队员。
没有人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不要命的亡命狂徒有极高的警戒性和组织效率,面对绝对武力和火力的压制,他身体已经抛弃大脑命令的所有指令狂奔起来,奔向象征着自由和生命的广阔雪原上。
雪花犹如箭矢应允了风的命令,毫不留情处决所到之处能遇见的所有活物。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离宇亭会朦胧想起儿时听到的琐碎雪妖故事。
听闻那雪妖渴望生灵的灵气亦或者血肉,当你一人站在雪线之上感慨于大自然之美,赞叹慷慨神灵,请不要思考泯然看见的站立着的模糊人影,因为它们也正看着你。
神话故事里,生与死被掌控在它们的一念之间,弱小的没有皮毛保护的人类,放松警惕的人类,老弱病残寻死的人类,它们静静凝望着人类思考不出什么所以然,漆黑硕大的瞳孔跟野兽没有区别,捕猎的兽性也不过他们的本能而已。
怪不得雪妖,毕竟它们只是单纯觉得人类好吃,再或者说,雪妖根本并不存在,只是因为人类恐惧寒冷,面对白茫一片雪海创造出的产物。雪是见证者,也是饕餮者,它吞噬声音又吞噬温度,吞噬人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离宇亭行动的太过迅速,仿佛天生熟悉雪山一样行走自如,只是可惜有两个敌人追了上来,一个被断崖挡了去路,而另外一个穷追不舍,在缠斗中他还是不幸被刀划伤,当血液大片大片低落,离宇亭才茫然发觉自己此刻离死亡并不遥远了。
血从腰腹那里漫出来,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枪还握在手里,还好还好,起码有了保障。
我操了……刀划的这么深,刚刚就不应该心疼子弹犹豫那一刻,离宇亭憋着一口血,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你们迟早被雪妖盯上,他默默诅咒一句。
继续往更深处走,瘫倒在地上,他忽然就不觉得痛了,因为他想起之前酒馆的时候。
白光在眼前炸开,眼球中枢神经被压迫以至于眩晕的光线混乱作一团,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的,呼吸声时而急促时而渐息,离宇亭误把脑海中零碎回想起的灯光当成眼前所见。他动弹不得,愣愣的感受着脑海体给他呈现的一切。
那个晚上,好暖和……
大队长把门一推,宣布了今晚的集体活动“最近都干的不错啊,上头也发了工资,今晚酒水我请啊,你们去不去?很热闹哦,听说还有人要表演跳舞——哎,你们干什么呢,能不能给点反应?酒还是得喝的嘛!”
大家稀稀拉拉地笑,嘲讽大队长怎么冷场了,但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三三两两答应了下来。
“去呗,反正明天休整。”春小弟怂恿剩下的人一起来凑个热闹,手搭在好兄弟的肩膀上挤眉弄眼“说不定是漂亮妹妹跳舞呢——”
所谓的好兄弟啧了他一声“我他妈明天要加班干活。”
“没事就喝几杯,你去的话,我明天陪你一起干。”春仔提议道,他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心里想明天没事干就过去看几眼,但到底干多少活,他可说不准的。
“有酒不喝是傻子。”兄弟是实在人,改口改的特快,他能看不出春仔的心思吗,所以他力道不轻不重的给对方胸口来了一拳。
“大队,你请归请,可别又跟上次一样喝到一半自己先溜了,留我们一群人在那儿给人端茶倒水洗盘子还债啊。”符顺手撑着脑袋,倚在桌子上,突然提到了之前队伍里的信任危机事件。
当时大队怎么说的来着?请归请,但是钱你们出不也很合理吗。
大队长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一巴掌拍在符顺的后脑勺上,解释说上次喝多了,没想起这回事来提前走了,后面还不是回来赎人了。众人哄笑,各自回帐篷翻出干净点的衣服,到了晚上便闹哄哄地往县城的小酒馆走。
酒馆在县城中心,门口老远就能看到不少人。队里几个年轻队员先冲进去抢座,有眼尖的早就盯上了靠墙角的大长桌,把棉袄一甩就占了位,离宇亭落在后头,抬手把帘子撑高,让身后的人进来。
符顺擦着他胳膊钻过去,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离宇亭你跟子车甫昭他们先找地方坐,我给明天有班的拿饮料喝,他们今天不能喝酒。”
离宇亭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只是他跟别人真的不是很熟,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都不在身边,而他又不是什么健谈的社交性格。
听着身边吵吵闹闹的哄闹叹口气,所以他的视线一直放在符顺身上,结果等了大半天,就看到那家伙被春小弟和茉利拉去桌游边上玩,离宇亭发现符顺一时半会不会过来,目光才慢慢收回去。2
雪山遇险穿插回忆,太会写了
梁上挂着瓦数很低的灯泡,外面罩着蒙了油烟的玻璃罩,光线昏黄地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烘烘的。
子车甫昭早早就在长桌最里头坐下了。他对此类热闹同样没什么大兴致,也不急着碰菜单,只端着一小碟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抛。怪文静的,离宇亭观察后得出这么个怪异结论。
子车甫昭现在这样吃东西时很安静,反倒没了平时那副张牙舞爪的土匪样,在暗处慢慢地嚼小菜。
离宇亭在他旁边坐下,解开领口把外套脱下,摘掉帽子,把帽子摘了搁在桌角。
“不喝酒?”
子车甫昭斜了他一眼,花生米抛得更高了些,张嘴接住咯嘣咬碎,才慢悠悠道:“我可没那习惯。”
“我以为你不会亏待自己。”离宇亭说,“按你的性子,不喝最贵的都算客气了。”
子车甫昭听了就忍不住发笑,伸伸懒腰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长腿在桌下一伸,差点把对面空的凳子勾翻。他歪过头,整个人融入暖光中显得意外随和“老子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喝太多可是会把人喝死的,而且干我这行的最看重身体质量。”
离宇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温过的黄酒,浅浅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放下。
好难喝……看来要避雷一下这家店。
就在这时,符顺不知什么时候从桌游摊边蹿了回来。他脸上被酒馆里的热气蒸得泛红,额角还有点薄汗。
“你们在聊什么呢。”
离宇亭一五一十把刚刚的对话都跟符顺说了,符顺大概了解了一下,撇了一眼还在桌上吃花生米的子车甫昭,随后悄悄在底下勾了勾手指,示意离宇亭挨近一点。
离宇亭低头看他,没犹豫,身子微微侧过去将脑袋凑近了。符顺就贴在他耳边,半捂着嘴分享趣事。
“他不喝酒?哥你可别信啊,他这人可爱面子了。”符顺小声说,音调都止不住的往上翘高。
符顺在底下偷笑“上次他生日我陪他喝酒。喝到一半我还没感觉呢,他就喝得脸红,整个人都变得有点呆了直勾勾盯着我,还硬说自己没醉。没一会儿就耍起酒疯,把家里弟弟妹妹吓得满屋子乱跑,哭的哭,叫的叫。”他讲得眉飞色舞,时不时还往子车甫昭那边偷瞄一眼。
那可不得跑嘛,当时子车跟疯了一样见到小的就抱在怀里,拿根香蕉抵在妹妹的脖子上当刀磨,本来符顺还想解救一下呢,结果子车甫昭警告他不要靠近,不然就立刻杀了人质。小妹本来怕的要哭了,见香蕉放在自己眼前她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的小牙啃。
弟弟也没逃过摧残,小妹被哥哥放在沙发上,哥哥转头就来拖起弟弟来当大炮举着。
说到这符顺顿了顿,似乎怕自己笑太大声被正主听见又往离宇亭耳边凑了凑,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胳膊上总结最后一句:“啧——好面子好到最后一无所有啊。”谁叫子车为了装大人偏偏要喝酒呢。
他说完自己先被乐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热气全喷在离宇亭耳朵上,离宇亭无奈只能由着他,手指在对方的手心上慢悠悠的画着圈,目光落在符顺笑得泛红的脸颊上。
离宇亭保持着微微偏头的姿势,听符顺说话。
“哦?”他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眼底却被符顺回忆往事的高兴样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所以他是怕喝多了耍酒疯,才不碰酒?”
“那当然啦。”符顺说,“他哪是怕喝多了不健康,我觉得其实是怕丢人吧,别看他平时一脸老子天下第一,喝多了可好笑了,过分点的话还会追着电线杆骂,偏要说人家挡他路了,最后手肿了三天,还非说自己被门夹了。”
离宇亭瞧着他这样,忽然说:“你倒是记得清楚。”符顺终于说够了,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那可不,他那些糗事我能说三天三夜,你还想听吗?我以后找时间跟你讲咯。”
子车甫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符顺身边,抓起一颗花生米作势要砸他,符顺立刻往旁边躲开,手还拽着子车甫昭的手往上抬不让花生米砸到头上。三个人挤在长桌一隅,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被隔开了一层。
离宇亭没接刚刚的话,静静看着两个幼稚鬼胡闹,符顺扛不住子车的攻势开始向离宇亭求救。而他动都没动,身体没有从椅子上挪开过,而后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黄酒又抿了一口,果然还是难喝,但他没再放回去而是忍着难受硬生生喝下去。
你们俩关系真好,他有些嘲讽的说道,好像一牵扯到对方情绪就开始跌宕起伏,果然还是因为离开的那几年的缺失的影响吗,符顺迟迟不肯像童年回忆中那样的眼神看他。
旁边的大圆桌上爆发出剧烈鼓掌声,三个人齐齐抬头望去,原来是大伙拼桌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刚刚表演了用头倒立这种高难度动作。
眼见气氛愈发激情,三个人默契的将战地转移至大圆桌旁。见他们仨过来,队员给他们挪了挪位置。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等离宇亭回过神来的时候,圆桌已经被推出一小块空地,一只喝空的酒坛子被横着搁在桌心,周围散落着七八张从符顺那里撕来的笔记本纸页,潦草地写着每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