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盛会正酣,小草却在美梦中。
梦里,它回到了天界缝隙,寻到了一块比青石更大更软的地方,阳光暖得恰到好处,身旁还有一汪清潭,能将叶片泡在水里,舒服得不想醒来。
忽然,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如惊雷般炸开,狠狠震碎了它的梦境。
小草猛地睁开眼。
不对。
空气中原本温润平和的灵气,此刻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潮水,疯狂朝着盛会中央席卷而去,带着凛冽的杀气与戾气。它下意识坐直身子,身后的叶片瞬间绷紧——这是草木灵根天生的敏锐,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危险。
有人在闹事。
而且,修为极高。
“护驾!”
“有刺客!”
惊呼声此起彼伏,瑶池中央早已乱作一团。几道黑影自云外突袭,与天兵天将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灵力炸裂,场面一片混乱。小草看不清战局,只觉那股凶戾的气息,正一点点朝这边逼近。
跑吗?
它脑子里第一个冒出这个念头。
刚化形三日,与天界无半分瓜葛,就算悄悄溜走,也无人会在意。可转念一想,跑起来太累,况且刺客离得尚远,未必会波及此处。
它刚想重新躺下,一道身影却骤然从侧面飞掠而来。
快得超乎想象。
快到它的叶片还来不及收拢,那人已至眼前——似是被人一掌重击,身形不稳,踉跄着向后退来,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它倚靠的白玉台。
“咚”的一声闷响。
小草被巨力震得从玉台上滚下,骨碌碌转了两圈,一头栽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它茫然抬头。
撞进了一双极冷的眼。
那双眼眸,寒如万年玄冰,清如九天霜雪,浅淡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情绪,此刻正微微眯起,落在它的身上。长睫如羽,眼角微挑,清冷孤绝,却又生得一副极好看的容貌,足以让三界仙妖都为之失色。
离得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羽上细碎的灵光,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冷,却不是死寂的寒,像是冰层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温热。
小草愣了愣。
不是怕。
它刚化形,尚不知何为畏惧。
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人,长得实在是好看。
“那个……”它张了张嘴,想开口说句什么。
可对方早已移开了目光。
男子单手撑地,身形稳立,另一只手轻抬,一道璀璨金光破空而出,瞬间将追来的黑影凌空击飞,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它一眼。
下一刻,他起身,转身,径直离去。
背影孤高,步履沉稳,连一句致歉或是斥责,都吝于给予。
小草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撞上去时,它的叶片压在了他的衣袖上,此刻还微微翘着,有些凌乱。
“什么人啊……”
它小声嘟囔一句,伸手把叶片捋顺,随即又把这人抛在了脑后。
白玉台被撞歪,不能再躺。它得重新找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一场盛大的瑶池盛会,就此草草收场。
刺客被击退,可帝君应渊提前离场,仙家们议论纷纷。小草在一旁听得零星几句,才知道方才那个冷得像冰、好看得过分的人,就是天界之主——应渊帝君。
“原来他是帝君。”小草心里默默想,“长得确实好看,就是太冷了些。”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与它无关。
它依旧慢悠悠地在瑶池边转悠,寻觅新的休憩之地。
“沈仙草!”
一声洪亮的呼喊,叫住了它的脚步。
沈小草回头,只见一身火红铠甲的男子大步走来,面容爽朗,笑意盈盈。它盯着对方看了三息,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你在叫我?”
“正是!”火德元帅走到它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惊奇,“你就是天界缝隙那株刚化形的仙草吧?我早有耳闻!方才我亲眼看见,你撞上帝君了,没受伤吧?”
沈小草摇摇头:“没受伤,他走了。”
“走了?”火德元帅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他没罚你?”
“罚我?”小草歪着头,眸中满是困惑,“为何要罚我?”
火德元帅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帝君被刺客偷袭震退,意外撞上了这个小仙草。应渊帝君素来最厌旁人近身,上次不过有个仙子不慎拂过他的衣袖,便被罚去打扫藏经阁三百年,惩戒之严,天界皆知。
可眼前这株小仙草,居然毫发无伤,连一句斥责都没有?
“你当真是运气极好。”火德元帅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小草却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清楚得很。
不是运气好。
是那个人,根本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在那位帝君的眼中,它大概与路边一块青石、一株野草别无二致,撞上了,便撞上了,不值得在意,更不值得动怒。
“这样挺好。”它轻声自语,眼底泛起几分欢喜,“正好能安安静静晒太阳。”
它不曾察觉,在它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盛会角落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它。
计都星君立在云阶暗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落在沈青茸慵懒的背影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天界缝隙自生的仙草……倒是有意思。应渊,你可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灵力气息,与你母亲——像极了。”
远处,小草终于找到了新的晒太阳的角落。
它往温暖的地面一躺,叶片舒展,闭眼小憩,满心都是安稳与惬意。
它丝毫不知,从这一刻起,它那“无人相识、无人在意”的清闲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一道来自衍虚天宫的命令,正踏着云气,朝它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