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后院那株生机勃勃的兰草:“这株清心兰,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植物了。它承载着你们十四人的命运,成了某种……生命图腾。”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命运相连,听起来美好,却也意味着风险——一旦清心兰受损,所有人都可能受影响。
“那就保护好它。”李莲花最终说,“从今天起,清心 兰方圆十丈列为禁地,除我们几人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日子继续流淌。清心兰的异变没有带来更多变故, 反而让医馆的众人关系更加亲密。阿月她们学医进步神速,像是彼此间能分享学习心得;医馆的药材长势也格外好,尤其是后院的药圃,几乎不需要怎么照料,就长得郁郁葱葱。
方多病的大婚之日定在了一个月后。他时不时跑来医馆,抱怨婚礼筹备的繁琐,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幸福。
“公主说了,成婚后要常来医馆帮忙。”他啃着沈青茸做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她说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公主能习惯民间生活吗?”沈青茸有些担心。
“习惯得很。”方多病笑道,“她还说要跟你学医术,
说宫里的太医太拘谨,不如你教得实在。”
李莲花在旁配药,闻言抬头:“那你可得保护好公主。慕容家虽已除,但难保没有其他余孽。”
提到慕容家,气氛凝重了一瞬。沈忘忧死后,天机堂和百川院联手清查,将慕容家在江南的势力连根拔起。但那个“主上”是否还有同党,谁也不敢保证。
“放心。”方多病正色道,“天机堂已加强戒备,公主身边也有高手护卫。”他顿了顿,“倒是你们,真不打算换个地方?医馆位置太显眼了。”
李莲花摇头:“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是办法。”
这是他一贯的态度。沈青茸握了握他的手,表示支持。
又过了几日,笛飞声来了。
他是黄昏时分到的,黑衣依旧,风尘仆仆。见到沈青茸已能下地走动,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他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路过南疆,采了些当地药材,或许有用。”
沈青茸打开包袱,里面是几种珍稀的南疆草药,都是调理身体的上品。“多谢笛盟主。”
“不必。”笛飞声看向李莲花,“那半招,何时讨?”
李莲花笑了:“现在就可以。不过……”他看向沈青茸,“得先请示夫人。”
沈青茸脸一红:“谁是你夫人!”
“快了。”李莲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枚莲花形状的玉佩,一青一白,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朵。
沈青茸愣住了。
“本来想等你完全康复再说。”李莲花拿起那枚青玉佩,系在她腰间,“但现在觉得,有些话,还是早点说好。”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沈青茸,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以李相夷的身份,也不是以神医的身份,只是李莲花——一个想和你开一辈子医馆的普通人。”
医馆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阿月她们在门外探头探脑,方多病捂嘴偷笑,笛飞声抱着手臂,嘴角难得地微微扬起。
沈青茸看着腰间的青玉佩,又看看李莲花认真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我愿意。”她哭着笑,“不管你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我都愿意。”
李莲花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枚白玉佩,被他珍重地系在自己腰间。青白双莲,相依相偎。
“婚礼定在下月初八。”李莲花宣布,“简单办,只请亲近的人。”
方多病第一个跳起来:“我来张罗!保管办得又简单又热闹!”
阿月她们也欢呼起来,医馆里充满了久违的欢笑 声。
只有笛飞声,在众人不注意时,走到了后院。他看着那株清心兰,眼神复杂。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李莲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笛飞声没有回头:“这株兰草……在吸收月光。”
是的,清心兰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叶片上的露珠像一颗颗小月亮。更奇特的是,那些月白色的种子,正在微微脉动,像是在孕育什么。
“关河梦前辈说,它成了生命图腾。”李莲花走到他身边,“连接着青茸和那十三个姑娘。”
“不止。”笛飞声缓缓道,“它还连接着更深的东西。”他指向地下,“根系在往下延伸,很深。下面……有东西在呼应它。”
李莲花脸色一变:“你确定?”
“我的功法对地脉有感应。”笛飞声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这下面,有庞大的地气在流动。清心兰的根系,正引导着那些地气,汇向某个地方。”
“哪里?”
笛飞声抬头,看向医馆的方向:“所有房间地下,都被根系连通了。它在……布阵。”
布阵?李莲花心头一震。难道这株清心兰,在有意识地保护医馆里的人?
像是印证他的猜想,清心兰最顶端的那片叶子,忽然舒展开来,叶片上浮现出淡淡的纹路——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图案,与南胤血阵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机与守护之意。
“是‘生生不息阵’。”笛飞声认了出来,“上古守护大阵,可聚天地灵气,护一方安宁。但这阵法早已失传……”
“圣女传承里有记载。”沈青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着叶片上的图案,轻声说,“圣女一脉最核心的传承,不是医术,也不是草木操控,而是……守护。”
她伸手轻触那片叶子:“这株清心兰,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
月光如水,倾泻在三人身上。清心兰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但笛飞声的脸色并未放松:“阵法需要能量。它现在吸收月光和地气,尚能维持。但若遇到强力冲击……”
“它会耗尽自己,守护这里。”沈青茸明白了,“就像我当初救阿月她们一样。”
三人沉默了。这株清心兰,继承了沈青茸的意志,也继承了圣女一脉的使命——守护。
“那就加强医馆的防御。”李莲花最终说,“从明天起,我重新布置机关。方多病那边,也让他调些可靠的人手过来。”
笛飞声点头:“大婚前,我会留在这里。”
这是承诺。有金鸳盟盟主坐镇,安全系数将大大提高。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沈青茸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后院的清心兰。
月光下,那株兰草安静地生长着,叶片上的阵法图案若隐若现。她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力量正从那里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医馆。
那是守护的力量。
也是家的力量。
她摸着腰间的青玉佩,想起李莲花求婚时的眼神,心里满满的。
不管未来还有什么风浪,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窗外,清心兰又结出了一颗新的种子。
这次,种子是淡金色的。
而在遥远的南疆,某座深山古庙中,一个穿着僧袍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水盆里,倒映着江南医馆后院的景象——那株清心兰,那淡金色的种子。
“终于……等到了……”老者喃喃道,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圣女血脉真正的传承者……不是人,是那株兰……”
他站起身,走向庙宇深处。那里,供奉着一尊古老的雕像——雕像是位女子,手中托着一株兰草。
与医馆后院那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