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罡风像无数把钝刀,割得人脸生疼。
沈青茸站在悬崖边,脚下的礁石被浪涛啃出蜂窝状的凹痕。她把装着清心兰露的玉瓶攥得死紧,冰凉的玉壁硌进掌心,瓶内三滴青露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颤动——那是她用三夜无眠换来的精魄本源,每一滴都泛着草木最纯粹的灵光。
“还有一刻钟到午时三刻。”方多病的剑穗在风中打旋,玄色劲装下摆沾着海盐,“单孤刀的人应该快到了。”
沈青茸抬头望向密林深处。雾气从林间漫出来,像团化不开的棉絮,隐约能看见树影里藏着的人影,衣袂翻动的声响被风声揉碎,却依然透着杀气。
苏小慵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火星子溅在礁石上:“沈青茸姐姐,你真的不告诉李大哥?他若知道你要……”
“不能告诉他。”沈青茸打断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芩婆师娘说,他体内的碧茶之毒已与经脉相融,强行解毒会引发心脉俱裂。必须等他服下忘川花和观音垂泪,借两味药的灵力护住心脉,才能用我的兰露收尾。”她低头看着玉瓶,“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你……”苏小慵的声音发颤,“你凝这三滴露,头发都白了大半……”
沈青茸抬手抚过鬓角的白发,在风中泛着银光:“白了可以染黑,人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密林里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笛飞声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礁石上,黑衣被风掀起,像只展开翅膀的夜枭。他手里把玩着枚铁莲子,目光扫过悬崖四周,最终落在沈青茸身上。
“单孤刀带了七十二名死士,都是练过‘血煞功’的亡命徒。”他弹出铁莲子,精准地打中一只俯冲下来的海鸟,“角丽谯也来了,带着她养的‘业火痋’,那东西专噬精魄,你最好小心。”
沈青茸点头,指尖悄悄摸到藏在袖中的银针——那是李莲花昨夜趁她睡着时塞进来的,针尾刻着极小的“莲”字。她当时没睁眼,却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观音垂泪……”她犹豫着开口,“真的在单孤刀手里?”
“在。”笛飞声的目光投向海面,浪涛正拍打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但他不会轻易交出来。此人练了南胤禁术,需要用观音垂泪压制走火入魔的反噬。”
风忽然停了。
密林深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单孤刀的身影出现在林口,锦衣在灰雾里格外扎眼,他手里托着个水晶匣,匣内的泪形晶体在天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正是观音垂泪。
“李相夷呢?”单孤刀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目光在悬崖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沈青茸身上,嘴角勾起抹阴鸷的笑,“哦?清心兰的精魄也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费功夫去云隐山一趟。”
方多病将沈青茸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单孤刀:“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学南胤余孽搞这些歪门邪道,你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单孤刀狂笑,水晶匣在他掌心转动,“我若能炼成‘不死功’,连天都能逆,还怕什么天谴?”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死士像潮水般涌出来,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拿下那丫头,观音垂泪归我,李相夷的命,归笛盟主。”
笛飞声没动,只是把玩着铁莲子:“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欠我的那半招。”
“等我用这丫头炼出‘精魄丹’,自然有你跟他打的时候。”单孤刀说着,突然将水晶匣抛向空中,“动手!”
七十二名死士同时扑上,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方多病挥剑迎上,剑气与刀风碰撞,溅起漫天火花。苏小慵则取出腰间的药粉,撒向靠近的死士,暂时逼退了攻势。
沈青茸看着混战的人群,忽然发现笛飞声说得没错——这些死士的眼睛都泛着不正常的血红,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显然是用活人精血练功的邪术。
更让她心惊的是,密林深处隐隐传来虫鸣般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