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月光被火把啃出一个个缺口。
沈青茸抱着李莲花的手臂已开始发麻，指缝间渗进的血黏糊糊的，像要把两人的皮肤粘在一起。她看着皇后在宫娥簇拥下走来，云母纸宫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白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像淬了冰的银簪。
“沈医女。”皇后停在五步外，凤袍下摆扫过草叶的轻响，在火光噼啪声里格外清晰，“深夜闯禁地，伤侍卫，按宫规，是要杖毙的。”
沈青茸把李莲花往怀里紧了紧，指节抵着他后心那处焦黑的掌印——角丽谯的掌毒已开始蔓延，他后心的皮肤像块被熏坏的锦缎，泛着不祥的青黑。
“娘娘。”她的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皇后的眼睛，“李神医是为救民女才重伤，求娘娘开恩，容我们寻医救治。”
“寻医？”皇后笑了，鬓边的珍珠耳坠晃出细碎的光，“宫里太医院的药材，比外面的金贵十倍。只是不知……李神医配不配用。”
“他配！”
一声怒喝从宫墙方向传来。方多病的身影从墙头跃下，玄色劲装沾着夜露，长剑在火把下闪着冷光。他身后跟着苏小慵，小姑娘怀里紧紧抱着个木盒，跑得发髻都散了。
“皇后娘娘。”方多病挡在沈青茸身前，抱拳时剑穗扫过地面，“李莲花是百川院特聘的顾问，按律可不受地方辖制。今夜之事必有蹊跷，还请娘娘容我们带他走。”
皇后的目光落在方多病腰间的天机堂令牌上，眉峰微挑：“方小公子这是要以天机堂压本宫？”
“不敢。”苏小慵上前一步，打开怀里的木盒，里面是块雕着龙纹的金牌，“这是我爷爷关河梦的御赐令牌。爷爷说，若宫里有人拦着李神医治病，便请陛下评理。”
金牌在火光里泛着暖黄的光。皇后的脸色沉了沉，最终挥了挥手：“关神医的面子，本宫不能不给。但丑话说在前头——极乐塔的事，陛下迟早要查。”
沈青茸被苏小慵扶着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裙摆已被血浸透。方多病指挥着天机堂弟子用木板做成简易担架，李莲花躺在上面，眉头皱得像团拧乱的线，哪怕昏迷着，指节仍在微微抽搐。
“得去云隐山。”苏小慵给李莲花喂了颗护心丹，丹药滚进他喉咙时，他喉结动了动，“只有师娘的‘九转还魂草’能暂时压住碧茶之毒。”
莲花楼的车轮碾过皇城根的石板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响。沈青茸坐在担架边，指尖一直搭在李莲花的腕脉上——那脉搏弱得像风中残烛，时断时续，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滞涩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样撑不到云隐山。”方多病的声音从车辕传来，带着焦虑，“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到。”
沈青茸忽然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她心口处的衣襟下，藏着片贴身戴着的玉佩，是用清心兰的根茎化石打磨而成，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烫。
“小慵，帮我护法。”她盘膝坐好，将玉佩贴在李莲花后心的掌印上，“我用草木灵气护住他的心脉。”
“不可！”苏小慵惊呼，“你的精魄还没从子痋的侵蚀里恢复，强行渡灵气，会伤及本源的！”
沈青茸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颈后的兰花印记骤然亮起，青光透过衣衫漫出来，在车厢里织成层薄薄的光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像条小溪，缓缓淌进李莲花的经脉，那些被毒素阻塞的地方，像结了冰的河道，每冲开一点，她的头就疼得更厉害。
“沈青茸姐姐！”苏小慵看着她发间冒出的白发，眼泪掉了下来，“你的头发……”
沈青茸没睁眼，唇角却微微扬起。她想起李莲花说过，她的头发像春山新抽的柳丝。现在这柳丝怕是要枯了。
天光泛白时，沈青茸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李莲花平稳些的呼吸上，还有方多病惊惶的喊声。
“到云隐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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