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之后,灼衣就没再收敛了。
第二天早上,王林端着粥出来,她已经坐在石桌边,托着腮等。见他走近,她往旁边挪了挪,把长条凳空出一半。
他顿了顿,还是坐下了。
刚坐下,她就挨过来。胳膊贴着他胳膊,肩膀抵着他肩膀,尾巴在身后晃,有一条搭过来,轻轻卷在他腰侧。
王林端着碗的手僵了一瞬。
没躲。
低头喝粥。
灼衣嘴角翘起来一点,也低头喝粥。尾巴在他腰上卷着,没松。
喝完粥,他去刷碗。她跟进去,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站着。厨房小,转个身都能碰上。他转身拿东西时,她正好往前一步,两个人差点撞上。
他低头看她。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一点没躲。
“……让一下。”他说。
“哦。”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还是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金属味。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刷碗。
她就在旁边站着,看他刷。尾巴在身后晃,偶尔扫过他小腿,他也不躲。
练剑的时候,灼衣更过分了。
以前她练剑,他在旁边看,两个人隔着一丈远。现在她练剑,他在旁边看,她练着练着就往他那边靠,一个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伸手扶住她肩膀。
“专心。”他说。
“我很专心。”她说,仰着脸看他,“是你站太近了。”
王林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不躲,就让他扶着。八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第七条和第八条卷在一起,像在笑。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重来。”他说。
“哦。”她应着,转身回去,嘴角还翘着。
那天傍晚,灼衣劈柴。
不是真的需要柴——柴垛已经高得快要够着屋檐了。她就是喜欢劈,喜欢那种一下一下的节奏,喜欢劈完码好的样子。
王林从炼器室出来,看见她正把最后一根柴扔上柴垛。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
“劈完了?”他问。
“嗯。”她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今晚吃什么?”
“随便。”
“那就吃面。”
她从他身边走过,往厨房走。走出几步,忽然回头,伸手拉住他袖子。
“你也来。”她说。
王林低头看她拉着他袖子的手。那双手上沾着柴灰,指节分明,微微用力。
他没挣开。
跟着她进了厨房。
灼衣煮面,他站在旁边看。不是站着不动那种看,是时不时递个东西、添根柴、把她碰倒的调料瓶扶起来那种看。
厨房小,两个人转来转去,难免碰上。碰上了她也不躲,反而靠得更近一点。有一次她转身拿盐,正好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她抬头。
四目相对。
“盐。”她说。
“……在背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盐确实在他背后的架子上。她没动,还是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
他伸手,从架子上拿下盐,递给她。
她接过去,还是没动。
“面要糊了。”他说。
“哦。”她这才从他怀里退出去,转身搅锅里的面。
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尾巴在身后晃,第七条尾尖那簇银灰,蹭过他手背。
那天晚上,他们照例坐在厨房门槛上看月亮。
灼衣靠在他肩上,八条尾巴散开,有三四条搭在他腿上。月亮很圆,风很轻,院子里那株被雷劈过的桃树,新长的枝条上又冒出了花苞。
“木木哥,”她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说,还剩多少年?”
他没说话。
“我问你够不够。”她继续说,“你说不够。”
他还是没说话。
灼衣侧过脸,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眉心那道竖纹照得很清楚。
“现在还剩六年。”她说,“还是不够。”
王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揽住她肩膀。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什么。
灼衣愣了愣,然后把脸埋进他颈窝。尾巴在他腿上轻轻卷,第七条和第八条缠在一起,尾尖蹭着他手腕。
“木木哥,”她闷闷地开口,声音从他衣领里传出来,“我想每天都这样。”
他没说话。
但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月亮慢慢升高。
风停了。
院子里很静。
只有她尾巴偶尔晃动的细微声响,和他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很低,贴着她耳朵:
“那就每天。”
灼衣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不是那种咧嘴的笑,是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的那种笑。
尾巴在身后晃得更厉害了。
第七条尾尖那簇银灰,在月光下,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