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智激逆贼，暗布杀机

小禄子的死讯传到汀兰小筑时，春桃正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准备给沈清晏净手。春桃正是之前回沈府时，因为萧彻下令三日归，父亲沈渊担忧沈清晏，特意嘱咐带回三皇子府，若有事好有个帮手。

春桃脚步刚跨进门，便见沈清晏坐在窗前，手中的书卷落在膝上，神色凝然，眼底藏着未散的悲戚。

“小姐，”春桃将铜盆搁在案几上，声音放得极轻，“如今小禄子的死是不是代表三皇子已经起了疑心，并且…”

沈清晏缓缓抬眼，指尖划过微凉的书页，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计划可能有变。”

一旁侍立的画春忧心忡忡：“小姐，萧彻行事如此狠辣，我们要不要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离开？”沈清晏摇头，突然起身，“我偏要去见他。”

春桃大惊，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小姐万万不可！萧彻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前几日您让福伯暗中联络沈府，福伯还特意交代，让您万事小心，切勿冲动行事。”

沈清晏拍了拍春桃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正因他在气头上，才是最好的时机。萧彻多疑却自负，我若表现得悲痛欲绝、质问他，他定会起疑；可我若以‘求情’为名，假意示弱，再用言语激他，他定会在暴怒中失言。小禄子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不能浪费。”

她走到案前，取过一支银簪，拆开簪头，里面藏着一卷细如发丝的钢丝——这是前几日福伯托人送来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倒派不上开锁的用场，却能用来传递消息。

“画春，你留在府中，密切关注暖香阁的动静，若见我吹哨为号，便立刻让影卫按计划布防。”沈清晏将铜哨递给画春，又转向春桃，“春桃，你速去府后门的老槐树旁，找到福伯留在那里的暗桩，把这个交给他们。”

她将写有“伺机传讯”的纸条卷好，塞进银簪中空的簪杆里，递给春桃：“告诉暗桩，让他们立刻送信给福伯，转禀父亲，我今日会设法套取萧彻逼宫的具体消息，让父亲做好应变准备。福伯沉稳，定知如何部署。”

春桃握紧银簪，眼眶泛红却语气坚定：“小姐放心，属下这就去！前几日福伯还说，暗桩那边备好了最快的马，消息定能连夜送到沈府。只是您千万要保重，若有危险，便吹哨，属下与暗桩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接应您。”

沈清晏点头，看着春桃快步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定。春桃自小跟在她身边，机灵果敢，又与福伯配合多年，此事交予她，万无一失。

整理好衣襟，沈清晏换上一身杏色绣折枝莲的宫装，鬓边仅簪一支素银钗，迎着府中巡逻侍卫警惕的目光，缓步走向暖香阁。沿途的侍卫见她神色平静，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阻拦——毕竟她仍是萧彻名义上的“贵客”，且萧彻并未下过禁足令。

与此同时，春桃借着廊下阴影的掩护，一路疾行至府后门。老槐树旁果然有个卖花的老婆婆，正是福伯安排的暗桩。春桃装作买花，将银簪悄悄塞给老婆婆，低声道：“福伯交代的事，速办。”

老婆婆会意，点点头，将银簪藏进花篮底部的暗格中，目送春桃离去后，便收拾好花篮，朝着城外的方向快步走去。

暖香阁内，萧彻正对着地图怒火中烧。小禄子的死并未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加烦躁，总觉得暗处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听闻沈清晏求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想说什么。”

沈清晏走进暖香阁时，刻意让脚步带着一丝踉跄，眼眶泛红，神色悲戚，却强忍着泪水，对着萧彻盈盈一拜：“殿下，臣女听闻……小禄子公公他……”

“死了。”萧彻打断她，语气冰冷，“一个背叛本王的奴才，死不足惜。”

“背叛？”沈清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泪水终是滑落，“殿下，小禄子公公在府中伺候多年，素来忠心耿耿，怎会背叛您？他前日还对臣女说，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侍奉殿下左右，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您是不是……是不是误会他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语气中满是悲痛与不解，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底的审视。

萧彻嗤笑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误会？他潜入本王的密室，妄图盗取密函，证据确凿，何来误会？沈清晏，你莫不是忘了，你如今的性命还握在本王手中，竟还敢为一个叛贼求情？”

“臣女不敢。”沈清晏连忙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似畏惧，实则在暗中观察萧彻的神色，“只是……只是小禄子公公曾对臣女有恩，臣女实在不忍见他落得如此下场。殿下，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您为何不能饶他一命？”

“饶他一命？”萧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沈清晏，你太天真了！这世上，背叛本王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更何况，他偷走的东西，关乎本王的大事，若不杀他，后患无穷！”

“大事？”沈清晏故作疑惑，抬头看向他，“殿下口中的大事，莫非是……”

萧彻猛地收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不该问的别问！”

沈清晏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已到。她故意露出一丝失望与恐惧，后退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臣女明白了。想来小禄子公公定是触怒了您，才落得如此下场。只是……臣女如今寄人篱下，看着公公的下场，心中实在惶恐。不知殿下日后登基，是否也会如此对待身边之人？”

“登基？”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被怒火与自负冲昏了头脑，“本王自然会登基！再过两个时辰，便是二更时分，本王会亲自率精锐从西宫门潜入，直扑御花园行宫！赵承已率京畿卫戍军在宫外接应，届时，整个京城都将是本王的天下！沈清晏，你若识时务，便乖乖留在本王身边，待本王登基，封你为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你敢有异心，小禄子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极快，竟将逼宫的具体时间与路线和盘托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微微一变，冷冷地盯着沈清晏：“方才的话，你若敢泄露半个字，本王定让你碎尸万段！”

沈清晏心中狂喜，面上却装作惊恐万分，连忙跪地叩首：“臣女不敢！臣女绝不敢泄露半个字！殿下，臣女愿随殿下共进退，只求殿下日后能念及今日之情，善待臣女。”

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完美地掩饰了心中的波澜。

萧彻见她如此顺从，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大半。他自负地认为，沈清晏不过是个女子，早已被他的威严吓破了胆，翻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她的父亲沈渊还在京城，她定然不敢背叛自己。

“起来吧。”萧彻语气缓和了一些，“本王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傻事。你且留在暖香阁，待本王事成归来，再封你为妃。”

“谢殿下恩典。”沈清晏缓缓起身，低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寒光。

她被侍卫“请”到暖香阁西侧的偏殿，看似被软禁，实则为她创造了传递消息的机会。萧彻一心筹备宫变，并未过多关注她，只派了两名侍卫在门外看守。

沈清晏走进偏殿，反手关上房门，迅速从发髻中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刺破指尖，将鲜血滴在早已备好的白绢上，写下“二更，西宫门，御花园行宫”几个字，再将白绢卷成细卷，塞进窗棂的缝隙中——这是她与影卫约定的传递消息的地点，也是福伯之前特意交代的应急联络方式。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哨，轻轻吹了一声，声音微弱，却足以让埋伏在府外的影卫听见。

片刻后，一名影卫乔装成送茶水的仆人，悄然来到偏殿门外，对着侍卫躬身道：“殿下吩咐，给沈小姐送些茶水点心。”

侍卫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异常，便让他走了进去。影卫放下食盒，在转身的瞬间，快速从窗棂缝隙中取出白绢，塞进袖口，同时对着沈清晏递了一个“收到”的眼神，随后躬身退下。

沈清晏看着影卫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定。她走到桌前，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萧彻，你的死期，到了。

与此同时，福伯已在沈府收到了双重消息——既有春桃通过暗桩送来的预警，又有影卫传递的血书。他匆匆赶到书房，将消息禀报给沈渊。

沈渊正与禁军统领李威商议防务，听闻女儿亲赴险境，还成功套取了萧彻的机密，脸色先是一变，随即被决绝的战意取代：“清晏这孩子，不愧是我沈渊的女儿！福伯，你立刻传令下去，让精锐营即刻出发，赶往西宫门两侧埋伏！”

“老爷放心，”福伯躬身领命，语气沉稳，“属下早已按前几日的部署，让旧部备好军械，此刻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即刻行动。属下这就去调兵，亲自带队前往西宫门！”

“好！”沈渊点头，“你经验丰富，此事交你，我放心。切记，待萧彻的叛军进入宫门，再从两侧夹击，截断他们的退路！”

“属下明白！”福伯转身离去，步伐坚定，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挺拔。

而三皇子府的汀兰小筑内，春桃一直守在窗边，紧盯着暖香阁的方向。她手中握着一把福伯特意为她打造的短匕，心中默默祈祷：小姐，您一定要平安归来，福伯已经带着人去接应了，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暖香阁内，萧彻还在做着登基的美梦。他穿上铠甲，手持佩剑，意气风发地走出暖香阁，对着早已集结完毕的精锐将士高声道：“将士们，今日之事，成则富贵荣华，败则死无葬身之地！随本王杀进皇宫，夺取皇位！”

“杀！杀！杀！”将士们高声呐喊，声音震彻夜空。

萧彻翻身上马，率领精锐将士，朝着西宫门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并不知道，沈清晏早已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在西宫门的暗处，等着他自投罗网。

沈清晏站在偏殿的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与呐喊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快了，前世的那场噩梦，终于要在今夜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