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寺一战落幕,温仲舒伏诛,玄鸟阁主力折损大半,京城的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涌动。
汀兰水榭的夜,静谧无声。檐角的残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清晏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那枚从温仲舒身上搜出的金丝玄鸟印,眸色沉沉。温仲舒虽已身亡,临死之前却始终不肯吐露周显的下落。而皇上得知温仲舒的身份后,竟只下令将其尸首弃市,并未深究玄鸟阁余党,态度耐人寻味。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便是院门被人粗暴踹开的巨响,春桃的惊呼声随之响起:“三皇子殿下!您不能进去!这是沈姑娘的居所,您深夜擅闯,不合规矩!”
沈清晏心中一凛,迅速将玄鸟印藏入袖中,抬眸望去。
萧彻身着一身玄色劲装,发丝凌乱,面色阴沉得可怕,他一把推开春桃,大步流星地闯入屋内,带起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沈清晏的脸上,冰冷刺骨。
“沈清晏!”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告诉我,你为何变心?!”
沈清晏眸光一冷,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皇子深夜擅闯臣女居所,已是失仪。还请殿下自重,即刻离开。”
“自重?”萧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让我自重?前世你对我言听计从,为了我不惜与沈家决裂,今生为何偏偏要与我作对?为何要帮着陆惊寒那个匹夫?!”
前世二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沈清晏浑身一震。
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彻。他的眼中,翻涌着她无比熟悉的偏执与疯狂,那是属于前世的萧彻独有的眼神。难道,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刚起,萧彻的话语便再次落下,字字句句都带着前世的烙印:“你忘了吗?上元节,你亲手为我绣了荷包;你为了救我,不惜以身挡箭;你说……”
他的声音陡然顿住,眼中的赤红褪去几分,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方才被怒意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覆盖。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后半句吞了回去,方才的哽咽与痛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怨毒。
沈清晏的心却狠狠一沉。
他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她比谁都清楚——前世她曾说,此生非他不嫁。
而前世的结局,是他亲手将她扔进冰寒彻骨的湖水,任她在刺骨的寒意中挣扎,最终冻毙沉尸,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果然,萧彻也重生了。
前世的她,被萧彻的花言巧语蒙骗,以为他是真心待自己,殊不知,他只是将她当作一枚棋子。他利用她的家世,利用她的感情,最终害得沈家满门抄斩,而她自己,也落得个那般凄惨的下场。
今生,她步步为营,只想复仇,却没想到,萧彻竟也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
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想必已是红痕累累。她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如冰:“三皇子怕是魇着了。臣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子虚乌有之事,何来荷包、何来以身挡箭。”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萧彻的心底:“再者,君臣有别,男女有防。殿下深夜擅闯宫眷居所,传出去,只会落得个‘言行无状,目无尊卑’的骂名。殿下若是想身败名裂,臣女不介意成全。”
萧彻被她的话刺得一窒,脸上的慌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与怨毒。他死死地盯着沈清晏,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沈清晏,你给我记住。今生,你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陆惊寒护不住你,谁也护不住你!”
说罢,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凌厉的风声卷着他的狠话,消散在夜色之中。
春桃连忙推门进来,看着沈清晏泛红的手腕,心疼得眼眶发红:“姑娘,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
“不必。”沈清晏摆了摆手,眸色幽深,“这点伤,不算什么。”
她走到窗边,望着萧彻消失的方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萧彻重生了。
这个消息,比玄鸟阁的存在更让她心惊。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对手,远比一个懵懂无知的敌人可怕百倍。他知道她的软肋,知道她的计划,甚至知道未来的走向。
更可怕的是,他懂得克制,懂得隐藏,方才失态之后,立刻便住口收敛,这份隐忍,让人心头发寒。
这场复仇的棋局,骤然变得复杂起来。
不行,她必须尽快找到萧彻重生的证据,必须知道他的底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夜深人静,月色如墨。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京城的街巷,最终停在三皇子府的高墙之外。沈清晏身着夜行衣,蒙面遮容,腰间别着短匕,手中握着一枚从陆惊寒那里借来的特制开锁器。
她要潜入萧彻的书房。
前世,萧彻的书房是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今生,她赌萧彻不会想到,她竟敢深夜闯他的府邸。
她身形轻盈,如狸猫般跃上墙头,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内。府中守卫森严,灯火通明,却难不倒她。前世,她曾无数次出入三皇子府,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她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桌上还放着未写完的奏折。沈清晏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书桌后的墙壁上。
前世,她曾无意中发现,萧彻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藏着他最重要的秘密。
她走到墙边,指尖在墙壁上轻轻敲击,仔细分辨着声音的不同。很快,她便找到了暗格的位置。她拿出开锁器,插入暗格的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应声而开。
暗格内,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沈清晏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匣子。
匣子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机密奏折,只有一本泛黄的册子。
沈清晏的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拿起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的沈清晏日记。
是她前世的日记!
她猛地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分明是她前世的笔迹。日记里,记录着她对萧彻的爱慕,记录着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记录着她前世的喜怒哀乐。甚至,连她最后被扔进寒湖时的绝望,都一字一句地写在了上面。
沈清晏只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萧彻竟然一直留着她的日记。
他不仅重生了,还将她前世的日记视若珍宝。
可前世,他明明亲手将她推入了刺骨的寒湖!
沈清晏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寒意。她快速翻阅着日记,忽然,她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陌生的字迹,字迹狂放,带着浓烈的偏执,是萧彻的笔迹:
清晏,今生,我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若你执意要走,我便毁了这天下,陪你一起沉沦。
沈清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终于明白,萧彻的重生,带着怎样疯狂的执念。
他不是来赎罪的,他是来将她重新拖入地狱的。
沈清晏不敢再多留,她将日记放回匣子,锁好暗格,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汀兰水榭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沈清晏摘下蒙面的黑巾,脸上血色尽褪。她坐在窗边,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心中一片冰凉。
温仲舒已死,线索断裂;萧彻重生,带着疯狂的执念与隐忍;周显下落不明,玄鸟阁余党未除。
前路,仿佛被迷雾笼罩,看不见方向。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痕,那里还残留着萧彻的力道。
沈清晏,你不能怕。
前世的债,今生必偿。
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对手强大如斯,她也绝不会退缩。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萧彻,陆惊寒,皇上,玄鸟阁……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沈清晏,定要成为最终的执棋者。
就在此时,春桃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得担忧道:“姑娘,您一夜未眠,还是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吧。”
沈清晏抬眸,看向春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她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好。吃完这碗粥,我们去见陆惊寒。”
她需要盟友,需要力量。
这场重生的复仇之战,她不能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