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檐角的铜铃忽然轻响了三声——短、长、短,正是陆惊寒影卫独有的传信暗号。这声响极轻,被殿外的夜风与宫灯摇曳的吱呀声掩去,唯有沈清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不动声色地垂落衣袖,指尖已触到袖中那枚青铜梅纹令牌。
下一刻,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柳絮般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之外,手中捏着一张卷成细条的桑皮纸。黑影并未现身,只是将桑皮纸轻轻一弹,那纸卷便如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入沈清晏的袖中,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沈清晏指尖微拢,将桑皮纸卷握在掌心,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待陆惊寒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时,她极轻微地颔首,示意自己已收到消息。
沈清晏的目光扫过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令牌上写着:“玄鸟阁阁主明日午时将在城西的玄鸟寺现身,亲自带队前来夺取沈氏兵符。阁主随身佩戴一枚金丝玄鸟印,可号令天下玄鸟阁弟子。”
终于,要现身了。
她转头看向陆惊寒,眼中闪烁着寒芒:“陆将军,明日,我们去会会这位玄鸟阁阁主。”
陆惊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好。定要让他有来无回!届时我会调遣影卫营与暗骑营的精锐,将玄鸟寺团团包围。只要他敢现身,必让他插翅难飞!”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渐渐熄灭。但在京城的某个角落,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清晏与陆惊寒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他们的手中,握着开启真相的钥匙,也握着沈家的未来,以及大曜的安危。
没有人知道,明日的玄鸟寺,将会上演怎样的一场血战。也没有人知道,玄鸟阁阁主的真实身份,会带来怎样的惊天反转。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沈清晏与陆惊寒,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们将携手并肩,共同面对这场生死较量。
而沈氏兵符中的边防秘图,也将在这场较量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回到汀兰水榭时,天已微亮。沈清晏没有丝毫睡意,她走到妆台前,取出那枚沈氏兵符,再次将其分开。边防秘图上的每一个关隘,每一座烽火台,都清晰可见。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图上的“雁门关”三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日,玄鸟寺。
她将带着这枚兵符,亲自引蛇出洞。
她要让玄鸟阁阁主,为二十年前的沈家旧案,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更要从阁主口中,撬出周显的真实下落,以及皇上默许这一切的真正缘由!
上元节后的京郊,残雪未消,寒意料峭。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盛,胭脂般的花瓣覆着薄雪,在暖阳下漾出几分艳色。宗室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赏梅亭中,环佩叮当,笑语晏晏,唯有沈清晏独坐一隅,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石桌上的茶盏,眸光清冷如霜。
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披风,墨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与周围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昨夜京郊别院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秦公公自尽前的话语犹在耳畔,皇上的默许、周显的隐匿、玄鸟阁的阴诡,桩桩件件如乱麻般缠在心头,让她没半分赏梅的兴致。
忽闻一阵衣袂窸窣之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三皇子萧彻身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而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萧彻径直走到沈清晏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目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周遭的贵女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侧目,眼中满是艳羡与好奇。
“沈伴读,”萧彻的声音朗朗响起,传遍整个赏梅亭,“上元佳节,孤见你在东宫抚琴一曲,技艺卓绝,心中敬佩。今日特备薄礼,赠予沈伴读,还望你莫要推辞。”
说罢,他抬手示意内侍打开匣子。匣盖掀开的刹那,一道璀璨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见里面躺着一支凤凰朝日金步摇,凤凰的羽翼用细碎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朝阳则是一颗鸽蛋大小的东珠,流光溢彩,华美得令人窒息。
满座哗然。
这凤凰朝日金步摇,乃是前朝贡品,据说当年先帝赐给宠妃的宝物,后来流落民间,不知怎的竟到了萧彻手中。此物价值连城,绝非寻常臣子能受得起的。
萧彻显然是故意为之。当众赠予如此贵重的礼物,便是要逼沈清晏承他的情,若是她敢拒绝,便是驳了他的颜面,落得个“恃宠而骄”的罪名。
沈清晏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她缓缓起身,对着萧彻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三皇子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这金步摇太过贵重,乃前朝至宝,臣女不过一介东宫伴读,微末之身,实在不配受此重礼。还请三皇子收回,另赠他人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