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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惊雷裂雪夜,险棋定死生(一)

朱墙囚雀

寅时的东宫,残雪未消,檐角的冰棱在熹微的天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风卷着碎雪,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如同蚕食桑叶的声响。沈清晏坐在镜前,正拈着一支玉梳,轻轻梳理着垂落肩头的乌发。镜中女子眉如远黛,眸若秋水,一身月白绣梅纹的襦裙,衬得身姿愈发纤细单薄。

案几上,一盘梅花糕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甜香漫溢在整个房间里。这是她昨夜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兄长沈清辞最爱这一口,待明日休沐,她便要差人送往沈府。指尖刚触到一块梅花糕的边缘,门帘却被猛地撞开,春桃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发髻散乱,裙摆上沾着的雪泥融化成水,在青砖地上洇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姑娘!姑娘!”春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双手紧紧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府连夜派人送来的急信!大少爷他……他在边境巡查时,战马突然发狂,将他掀翻在地,摔断了右腿!”

沈清晏的指尖猛地一颤,玉梳“啪”地一声掉落在镜台上。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春桃面前,一把夺过那封密信。沈家独有的麒麟纹火漆,边缘因为赶路太急而已经碎裂,银簪挑开封口的刹那,墨汁淋漓的字迹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马狂躁,似中邪祟,剖其腹,得马钱子数枚,浸奇毒。喂马卒,于次日寅时投湖,尸身已捞获,查其身份,乃皇后远亲……”

后面的内容,沈清晏已经看不下去了。她攥紧信纸,指节泛出青白,纸张在她的手中被揉成一团,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兄长沈清辞一生戎马,行事谨慎入微,怎会遭此阴私算计?马钱子浸毒,马夫投湖,皇后远亲……这一条条线索,如同串珠一般,在她的脑海中连成一条清晰的线,直指凤仪宫的那对母子。

“皇后……萧煜……”沈清晏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双平日里总是盈着温柔笑意的秋水眸,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兄长远在边境,生死未卜,沈家危在旦夕,她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破局。

同一时刻,东宫最偏僻的别苑——寒梅苑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中的寒梅开得正盛,点点嫣红在白雪的映衬下,如同血珠一般触目惊心。一身玄色锦袍的陆惊寒凭窗而立,墨发未束,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不住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他周身未披披风,寒气透过单薄的锦袍侵入骨髓,他却仿佛毫无所觉,目光紧紧锁着沈清晏住处的方向。那目光里,藏着三世的执念,藏着蚀骨的悔恨,藏着今生誓要护她周全的决绝。

手中的军报,与沈清晏刚刚看过的密信内容如出一辙,只是在末尾,多了一行他用朱笔批注的暗语:“马夫乃皇后安插在边境的死士,余党已清理。边境暗桩,尽数拔除。”墨迹力透纸背,笔锋间的狠厉,与他面上的沉静判若两人。

三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翻涌。每一世,沈清辞的死,都是压垮沈家的第一根稻草。皇后与萧煜会借着沈清辞“谋逆”的罪名,将沈家满门抄斩,而她——沈清晏,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三世的女子,会被充入教坊司,最终在无尽的屈辱与折磨中,香消玉殒。

前世的他,是大曜的战神,手握重兵,却因为常年驻守边境,错失了保护她的机会。等他班师回朝,看到的只有沈家满门的白幡,和她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尸体。她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支半旧的梅花簪,那是他少年时,亲手为她折的寒梅所制。

他恨自己的迟来,恨自己的无能,恨透了这吃人的深宫。最终,他血洗了凤仪宫,手刃了萧煜,却在皇后的寝殿中,发现了她藏在枕下的一支寒梅玉簪。那是他当年亲手雕刻,准备在她生辰时送出的信物,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万念俱灰之下,他拔剑自刎,倒在了她的灵前。

第二世…

第三世…

没想到,上天竟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世,他提前三年归来,以“旧伤复发,需静养”为由,向陛下请旨入驻东宫寒梅苑。他蛰伏在此,步步为营,布下天罗地网,只为扼住那些命运的节点,只为护她一世周全,护沈家满门荣耀。

“将军。”暗卫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低哑而恭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心中藏着惊涛骇浪的主子。

陆惊寒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的军报被他捏得变了形,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风雪的重量:“传我将令,太医院秘制的金疮药,以东宫的名义,即刻送往沈府。另外,密切关注凤仪宫的动静,若有任何人敢对沈将军动手,格杀勿论。记住,不许暴露我的身份,不许让清晏察觉到任何异常。”

“属下遵命。”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陆惊寒重新抬眼,望向沈清晏住处的方向。风雪正紧,那扇雕花窗棂微微晃动,仿佛能映出里面那个纤细的身影。他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抚过窗棂的方向,仿佛想要触碰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清晏,”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三世的执念与今生的决心,“这一世,有我在。你的兄长,你的家族,你的性命,我定护得万无一失。哪怕付出一切,哪怕永远只能在暗处守护你,我也绝不允许你再走上前世的绝路。”

辰时,风雪渐大。

沈清晏刚将密信化为灰烬,空气中还残留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殿外便传来了小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三皇子殿下驾到——”

话音未落,萧彻便一身月白锦袍,带着满身的风雪闯了进来。他墨玉冠上的流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满是凝重之色,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他甚至忘了君臣之礼,一把抓住沈清晏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僵。

“清晏,孤刚收到消息,清辞兄在边境遇袭,可有此事?”萧彻的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晏的指尖轻轻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她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无助:“回殿下,臣女也是刚收到消息。兄长他……他摔断了腿,如今还卧病在床,边境苦寒,连一味上好的金疮药都寻不到……”

她说着,肩膀微微耸动,那副柔弱无依、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让萧彻的怒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遇袭?分明是有人暗下黑手!”萧彻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不大的房间里炸响,“马夫死得蹊跷,战马发狂更是匪夷所思!这定是皇后与萧煜的手笔!他们在朝堂上斗不过孤,在东宫里扳不倒你,便敢对沈家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清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从眼底一闪而过。她太清楚萧彻的愤怒了,这愤怒里,或许有几分对兄长的担忧,有几分对皇后的不满,但更多的,是对自己颜面的维护。他是皇子,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他身边人的家人被人暗算,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她轻轻挣开萧彻的手,微微屈膝,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劝阻:“殿下,息怒。此事尚无确凿证据,不可妄言。皇后娘娘是国母,大皇子殿下是嫡长子,若是此话传了出去,怕是会连累殿下。臣女只求能保兄长一命,沈家绝不敢奢求什么公道。”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却让萧彻的怒火更盛,心中的愧疚感也愈发强烈。他一把扶住沈清晏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清晏,你放心!孤定要给你,给沈家一个公道!孤连自己的伴读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留在东宫,何颜面争夺储位?”

沈清晏抬眼,撞进他那双满是坚定的眸子里,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她知道,时机到了。她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窗外的残雪,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殿下的心意,臣女心领了。但臣女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兄长如今身在边境,消息闭塞,若是殿下贸然向陛下进言,皇后定会反咬一口,说殿下结党营私,意图借沈家之事打压嫡子。到时候,不仅殿下会陷入困境,沈家也会万劫不复。”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萧彻的怒火稍歇,目光紧紧盯着沈清晏。他知道,这个女子的头脑,比东宫任何一个谋士都要清醒,她的每一句话,都藏着破局的关键。

沈清晏的唇瓣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却带着锋芒的笑意,那笑意如同雪中寒梅,清冷而坚韧:“臣女有三计,可解此困局。”

“第一计,殿下即刻修书一封,派心腹快马送往边境。一来,慰问兄长,稳定他身边的人心,让他知道,东宫与沈家始终站在他这一边,断了皇后想要离间的心思;二来,命兄长身边的亲随,秘密调查马夫的身份背景,收集皇后构陷的证据,以备不时之需。此计,名为‘稳心固防’。”

“第二计,殿下需向陛下进言,称兄长为国负伤,战功赫赫,如今却身陷险境,实在令人心寒。恳请陛下恩准,让沈家派亲信前往边境照料兄长的伤势。此举既合情合理,符合陛下体恤功臣之心,又能让我们的人光明正大地留在兄长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杜绝皇后的二次加害。此计,名为‘借势护亲’。”

“第三计,也是最关键的一计。”沈清晏的声音微微压低,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光芒里,藏着对家族未来的筹谋,也藏着对萧彻野心的精准把控,“殿下需借陛下对沈家的恩宠,以及对兄长战功的认可,请旨让父亲暂代兵部侍郎之职,协理边境防务。如此一来,父亲便能名正言顺地插手边境事务,既可以调查兄长遇袭的真相,又可以借机掌握一部分军权,为殿下日后争夺储位积累筹码。此计,名为‘谋权固势’。”

连环三计,环环相扣,既有防守,又有进攻,既护了兄长周全,又壮了沈家声势,还为萧彻的储位之争添了一把火。萧彻听得眼中光芒大盛,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对着沈清晏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折服:“好!好一个沈清晏!孤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三计,简直是天衣无缝!孤这就去面见陛下,依计行事!”

萧彻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沈清晏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动容与柔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吹得她的发丝纷飞,衣袂猎猎。

她知道,萧彻会依计行事,因为这三计,恰好戳中了他的野心。但她也清楚,萧彻对她的依赖越深,对她的忌惮也会越重。在这深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日她能为萧彻破局,明日萧彻便可能为了储位,将沈家推上绝路。

而此刻,寒梅苑的廊下,陆惊寒正隐在阴影之中。他靠着冰冷的廊柱,玄色的锦袍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与这东宫的风雪融为一体,从未出现过。他的呼吸极轻,几乎与风雪的声响同步,殿内的对话,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窗内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看着她时而柔弱、时而果决,看着她唇瓣轻启,便布下扭转乾坤的连环计。三世以来,他只见过她陷入绝境时的坚韧与绝望,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步步为营、智计百出的模样。她的智谋,她的隐忍,她的锋芒,比他记忆中更加耀眼,也让他的心,揪得更紧。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既为她的成长而欣慰,又为她不得不身处这样的漩涡而心痛。他多想立刻走到她身边,告诉她自己是谁,告诉她他会护她一生一世。可他不敢,三世的失败让他明白,太过急切的靠近,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危机。皇后的眼线遍布东宫,若是他与她走得太近,只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清晏……”陆惊寒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那痛楚如同寒梅的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底,“再等等,等我扫清所有障碍,定要让你站在最高处,再无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午时,凤仪宫的暖炉烧得正旺,龙涎香浓郁得让人窒息,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那香气中,仿佛藏着皇后的狠厉与萧煜的骄横,让人不寒而栗。

皇后端坐在宝座上,一身正红色织金凤袍,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可那华贵的衣饰,却遮不住她眼底的阴鸷。她手中的蜜蜡佛珠捻得飞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焦躁与得意。萧煜站在她的身侧,明黄锦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他的脸上满是得意,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缓步走进来的沈清晏,目光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家满门抄斩的惨状。

“沈清晏,你可知罪?”萧煜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清晏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恭敬却不卑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臣女不知。还请大皇子殿下明示,臣女所犯何罪?”

“你还敢狡辩!”萧煜猛地一拍桌案,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狠狠扔在沈清晏的面前。信纸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沈家败落的序曲,“你兄长沈清辞,在边境滥用私刑,逼死马夫,如今更是装病避祸,意图谋逆!这是边境守将送来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切,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清晏低头看向那封书信,信纸是边境特有的粗麻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间毫无章法,显然是有人刻意模仿。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一丝冷峭的嗤意漫过心头。这样拙劣的伪造,也敢拿到台面上来说?皇后与萧煜,当真是狗急跳墙,黔驴技穷了。

“大皇子殿下,这封密报,是伪造的。”沈清晏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照亮了这压抑的大殿,“兄长一生戎马,忠君爱国,镇守边境数十载,护大曜百姓安居乐业,怎会做出谋逆之事?马夫投湖,定是有人杀人灭口,嫁祸兄长。兄长的亲随,皆是忠心耿耿之辈,跟随兄长出生入死,历经沙场考验,绝不可能做出逼死马夫的事情!”

“伪造?”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柔婉的声音里,藏着刺骨的寒意。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沈清晏,仿佛要将她看穿,“清晏,本宫知道你心疼兄长。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你狡辩。沈清辞逼死马夫,已是铁证如山。本宫念在你是东宫伴读的份上,只要你肯站出来,指证你兄长的罪行,本宫可以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

“皇后娘娘!”沈清晏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泪水里,有委屈,有愤怒,却没有半分惧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一丝悲愤,还有一丝宁死不屈的刚烈,如同寒冬中的松柏,傲立不倒,“臣女可以以死明志,兄长绝无逼死马夫之事!这封密报,定是皇后娘娘与大皇子殿下一手伪造的!你们在朝堂与东宫讨不到好处,便将黑手伸向了远在边境的兄长,如今更是想栽赃陷害,置沈家于死地!臣女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诬陷兄长!”

她说着,便要起身撞向旁边的盘龙柱。那决绝的模样,让殿内的宫女太监都惊呼出声,纷纷上前阻拦。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沈清晏竟然如此刚烈,宁死也不肯诬陷自己的兄长。这样一来,她的计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李福全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明黄的圣旨,高声道:“陛下有旨,宣沈清晏、皇后娘娘、大皇子殿下即刻前往御前见驾!”

皇后与萧煜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宣他们前往御前。难道,他们的计划暴露了?萧煜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恐惧取代。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可紧握的佛珠,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沈清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丝了然。她知道,萧彻的奏折定然起了作用。但她不知道的是,陆惊寒的军情密报,早已先一步送抵御前。那封密报中,不仅证实了马夫是皇后安插的死士,更附上了皇后多年来安插在边境的党羽名单,甚至连皇后与敌国暗中勾结的蛛丝马迹,都被陆惊寒一一查明。陛下对皇后的不满本就积怨已深,如今有了陆惊寒的密报佐证,更是怒不可遏。

跟随李福全前往御前的路上,春桃悄悄拉了拉沈清晏的衣袖,将一个锦盒塞到她的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姑娘,刚才有个陌生的小太监送来这个,说是东宫赏的。可我问过东宫的人,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件事。”

沈清晏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锦盒收入袖中。锦盒上绣着一朵寒梅,针脚细密,手法精湛,触手温热,与寒梅苑的梅花香气如出一辙。那香气淡雅清冷,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却又让她想不起在哪里闻过。走到无人的角落,她悄悄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寒梅,花瓣层叠,脉络清晰,玉质温润,绝非凡品。更让她心惊的是,玉簪的内侧,竟然刻着一个小小的“晏”字。

那“晏”字刻得极浅,却又无比清晰,仿佛是刻在了她的心上。她攥紧玉簪,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警惕。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送簪之人,可这玉簪上的刻字,却精准地对应着她的名字。这玉簪的工艺,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打造,定是出自名家之手,甚至可能是皇室珍品。

她抬眼望向寒梅苑的方向,风雪正紧,那片区域隐在风雪中,神秘而遥远。寒梅苑中,只住着一位以养病为名的贵人——陆惊寒。难道,这玉簪是他送的?他为何要送自己玉簪?他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沈清晏的脑海中盘旋。她深吸一口气,将锦盒重新收入袖中,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春桃,此事,不许对外人提及。”

“是,姑娘。”春桃连忙点头应道,她能感觉到,自家姑娘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御前的暖阁里,龙涎香浓郁,陛下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却一口未动。茶盏上的九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萧彻侍立在一侧,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后与萧煜,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知道,今日过后,皇后与萧煜的势力,将大不如前。

“儿臣(臣女)参见父皇(陛下)。”皇后、萧煜与沈清晏一同屈膝行礼。

“平身。”陛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却又藏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皇后身上,那目光里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将皇后吞噬,“皇后,你可知罪?”

皇后的身子猛地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与委屈,试图狡辩:“臣妾不知。还请陛下明示,臣妾所犯何罪?”

“你纵容大皇子,伪造密报,诬陷忠良,意图构陷沈家,离间朕与忠臣的关系,你说,你该当何罪?”陛下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暖阁中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他从袖中掏出两封书信,狠狠扔在皇后面前,“这是边境守将的亲笔信,也是陆惊寒送来的军情密报!密报中清清楚楚地写着,马夫乃你安插在边境的死士,沈清辞是遭人暗算!皇后,你还有何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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