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的信送抵静思斋时，萧彻正对着窗外残雪出神。小太监捧着封缄严密的信笺进来，他指尖捻着信纸边缘，竟觉出几分莫名的紧张——自凤仪宫那日起，沈清晏的每一次提点，都精准踩在朝局变动的节点上，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温顺的伴读。
展开信笺，娟秀的字迹里藏着锋芒，皇后举荐心腹入军机处、萧煜协理朝政的消息，像两记重锤敲在他心上。他猛地站起身，墨玉冠上的流苏晃了晃，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后怕。若非沈清晏及时报信，他怕是还被蒙在鼓里，等着皇后一步步蚕食他仅有的立足之地。
信末那句“请沈御史入值东宫”的建议，更是让他眼前一亮。沈将军刚立战功，沈御史在朝堂上素有清名，若能将沈父拉到身边，既得了一位治国能臣，又能借沈家的势制衡皇后，可谓一箭双雕。
“备轿，孤要去御前。”萧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草拟奏折，笔锋凌厉，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小太监不敢怠慢，匆匆去传轿。静思斋的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萧彻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奏折上的“沈渊”二字，那是他扳回一局的关键。
同一时刻，沈清晏正坐在窗前，看着春桃将皇后赏赐的绸缎布匹一一翻检。那些料子皆是寻常货色，银簪更是黯淡无光，春桃捡出一支簪子，气鼓鼓地往桌上一扔：“姑娘，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添堵，不如赏给底下人算了。”
沈清晏抬手拿起那支银簪，簪头的梅花纹已经氧化发黑，她指尖摩挲着纹路，淡淡道：“留着。皇后的赏赐，便是她的脸面，我若随意处置，倒显得我沉不住气。”
春桃撇撇嘴，还是依言将东西收进了旧木箱。刚收拾妥当，外间传来脚步声，竟是东宫的掌事太监亲自来了，脸上堆着格外恭敬的笑：“沈伴读，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去御前见驾。”
沈清晏的心猛地一沉。她与萧彻的信才送出不久，陛下便宣她见驾，是萧彻的奏折起了作用，还是皇后那边又生了变故？
她压下心头波澜，理了理衣襟，跟着掌事太监往御前赶。穿过层层宫阙，御前的暖阁里龙涎香浓郁，陛下正坐在龙椅上，萧彻和几位大臣侍立一旁，皇后竟也在，端坐在一侧的锦凳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臣女沈清晏，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她屈膝行礼，目光低垂，不敢有丝毫僭越。
“平身。”陛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清晏，你过来。朕听说，今日彻儿的建言，皆是你提点的？”
沈清晏心头一凛，抬眼便对上萧彻略带紧张的目光。她定了定神，躬身道：“陛下谬赞。三皇子殿下天资聪颖，所思所虑皆为江山社稷，臣女不过是在旁拾遗补缺，不敢居功。”
“你倒是谦虚。”陛下笑了笑，目光转向萧彻，“彻儿，你说说，为何要请沈渊入值东宫？”
萧彻上前一步，朗声道：“回父皇，沈御史清正廉明，深谙治国之道，儿臣蒙昧，恳请父皇恩准沈御史入值东宫，教导儿臣为君之道。再者，沈将军刚立战功，沈家忠君爱国，若沈御史入值东宫，定能为儿臣增添助力，也能让天下人知晓，父皇对忠臣的器重。”
他的话有理有据，既表达了求学之心，又捧了陛下，还暗合了陛下嘉奖沈家的心意。几位大臣纷纷附议，称此举甚善。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她缓缓开口，声音柔婉：“陛下，沈御史固然是良臣，可东宫之事繁杂，沈御史身兼御史之职，怕是分身乏术。再者，煜儿刚协理朝政，正需良臣辅佐，不如将沈御史调至煜儿身边，也好让兄弟二人共同进步。”
这话绵里藏针，既想阻止沈父入值东宫，又想将沈家拉到萧煜那边。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沈清晏抢先一步。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沈清晏的声音清亮，她抬眼看向皇后，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沈御史身兼要职，确实事务繁忙。可臣女以为，东宫乃储君之本，三皇子殿下是陛下的爱子，理当得到最好的教导。沈御史若是入值东宫，定能尽心尽力，教导殿下。至于大皇子殿下，身边已有不少良臣辅佐，不缺沈御史一人。再者，沈御史与三皇子殿下早已相识，相处起来也更为融洽，教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她的话直接戳破了皇后的算计，还巧妙地将沈父与萧彻绑在一起，断了皇后拉拢沈家的念头。陛下听了，点了点头：“清晏说得有道理。沈渊入值东宫，既不耽误他御史的本职，又能教导彻儿，两全其美。此事就这么定了。”
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却不敢再反驳。陛下金口玉言，她若是再坚持，反倒显得她心胸狭隘，容不下沈家。
“谢父皇隆恩！”萧彻大喜，连忙跪地谢恩。
沈清晏也跟着谢恩，垂眸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一局，她又赢了。
陛下又问了些沈清晏关于朝政的看法，她皆避重就轻，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既不显露自己的才智，又不让陛下失望。皇后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警惕。
见驾完毕，沈清晏跟着萧彻走出暖阁。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肩头。
“今日之事，多谢你。”萧彻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激，他看着沈清晏，眼中满是赞赏，“若不是你，孤怕是难以说服父皇。”
“殿下言重了，这是臣女的本分。”沈清晏垂着眸，语气平淡。
萧彻看着她，突然问道：“清晏，你为何要帮孤？你明明知道，帮孤会得罪皇后和大皇子。”
沈清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坚定：“因为臣女相信，殿下是贤明之君，日后定能造福百姓。臣女身为殿下的伴读，辅佐殿下是臣女的职责所在。再者，沈家忠君爱国，臣女也希望能为殿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说得情真意切，萧彻看着她，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信任。他点了点头：“孤信你。日后，孤定不会亏待你和沈家。”
沈清晏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带着温顺的笑容：“谢殿下。”
两人道别后，沈清晏独自往住处走去。雪越下越大，她的脚步却很稳。她知道，今日沈父入值东宫，意味着沈家彻底站在了萧彻这边，也意味着皇后和萧煜会更加疯狂地打压他们。
但她不怕。她已经在东宫布下了第一颗暗棋，接下来，她要布下更多的棋子，直到将皇后和萧煜彻底逼入绝境。
回到住处，春桃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她回来，春桃连忙迎上去：“姑娘，您可回来了！怎么样？陛下准了沈大人入值东宫的事吗？”
沈清晏点了点头，脱下沾雪的披风：“准了。”
春桃大喜，连忙给她倒了杯热茶：“太好了！这样一来，沈大人就能在东宫保护您了，殿下也有了助力。”
沈清晏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却没驱散她心底的寒意。“保护？”她低声道，“这东宫，从来都不是谁能保护谁的地方。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难掩喜悦。
沈清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她知道，这场雪过后，东宫的局势会更加复杂。皇后和萧煜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想方设法地找沈家的麻烦。萧彻虽然得了助力，却也会更加依赖她，但是对她的戒心也会越来越重。
但她有信心。她有前世的记忆，有沈家的支持，还有萧彻的信任。她会一步一步，慢慢蚕食皇后的势力，慢慢壮大萧彻的力量，直到为她所用，等到那一天，她要亲手揭开皇后和萧煜的真面目，并且要让萧彻身败名裂，为前世的自己和家人报仇雪恨。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里的那株红梅上，雪花落在红梅上，却压不住它的娇艳。她就像这株红梅，在寒冬中傲然挺立，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而在凤仪宫里，皇后正对着一桌残羹冷炙发脾气。她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废物！都是废物！”她怒声骂道，“连一个小小的伴读都对付不了，还让沈渊入值了东宫！你们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煜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母妃，您别生气。”他低声道，“沈渊入值东宫又如何？只要我们握有实权，就能慢慢打压他们。儿臣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既能打压沈家，又能让萧彻难堪。”
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哦？什么办法？”
萧煜凑近皇后，低声说了几句。皇后的脸色渐渐缓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这么办！萧彻，沈清晏，你们给本宫等着，本宫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静思斋里，萧彻正看着窗外的大雪，脸上满是兴奋。他知道，沈父入值东宫，是他崛起的开始。他拿起沈清晏写来的信，反复看着，眼中满是赞赏。“沈清晏，”他低声道，“你真是孤的得力助手。有你在，孤定能夺得储位，成为大曜的皇帝。”
他的目光坚定，充满了野心。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尽快壮大自己的势力，尽快将皇后和萧煜踩在脚下。
东宫的雪，越下越大。一场围绕着储位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沈清晏、萧彻、皇后、萧煜，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谋划，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而这场斗争，注定会充满血雨腥风，注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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