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喘息,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片模糊的彩色。
丁程鑫站在“暗涌”酒吧的吧台后,指尖捏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缓慢地、一圈圈地擦拭。
吧台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海。
几个小时前收到的情报——“玫瑰,S+”——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每一次眨眼都灼烫着神经。
不是恐惧,是另一种更汹涌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流,让他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撞击着肋骨。
完美的猎物……原来本身就是最致命的猎人。
这个认知像烈酒,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酒吧门上的风铃轻响,丁程鑫擦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
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那个推门而入的身影。
宋亚轩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像任何一个在深夜寻求一杯放松的普通客人。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在离丁程鑫不远不近的一个高脚凳上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酒架。
“一杯水,谢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晚宴后残留的疲惫感,听起来毫无攻击性。
丁程鑫放下擦得锃亮的杯子,转身从身后的冰桶里夹起几块剔透的方冰,叮叮当当地放进一个干净的洛克杯。
他没有立刻倒水,而是拿起吧台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小喷壶,对着杯口极其隐蔽地喷了一下。
无色无味的雾气瞬间融入冰块的寒气中,消失无踪。
然后,他才从容地注入纯净水,推到宋亚轩面前。
“嗓子不舒服?”丁程鑫的声音带着调酒师特有的、温和的关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却像探针,细细描摹着宋亚轩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昨夜天台惊魂的痕迹,或者……一丝属于“玫瑰”的锋芒。
宋亚轩端起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杯壁。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冰块,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他像是没听到丁程鑫的问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比任何挑衅都更直接地刺中了丁程鑫。
“昨晚……”丁程鑫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只有彼此能懂的、危险的亲昵,“玩得开心吗,玫瑰?”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又轻又慢,像情人间的低语,却淬着剧毒。
酒吧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角落里有几桌低声交谈的客人,无人注意吧台这看似寻常的一幕。
宋亚轩终于抬起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茫,仿佛丁程鑫那句带着剧毒的称呼只是掠过耳边的无关风声。
他端起水杯,凑到唇边,似乎真的要喝下去。
丁程鑫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期待和更深的审视。
他在赌,赌对方是否真的如此托大,还是……另有所图。
杯沿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宋亚轩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真正地落在了丁程鑫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空茫,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点玩味的清亮。
他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却让丁程鑫心脏骤然停跳的笑容。
他没有喝水,而是将杯子轻轻放回吧台。
然后,他身体也微微前倾,凑近丁程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宋亚轩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丁程鑫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冷香,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了丁程鑫的耳膜:
“你的‘幻影’,在‘血色玫瑰’里失效的时候,心跳……跳得真快啊。”
丁程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
昨晚天台,他引以为傲的视觉陷阱被对方轻易看穿,那一瞬间被窥破的狼狈和随之而来的、无法控制的心悸……是他最不愿回想的耻辱!
宋亚轩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捕捉到那么细微的生理反应?!
巨大的震惊和被彻底看穿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丁程鑫。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震耳欲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酒架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几瓶昂贵的洋酒摇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