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咖啡馆里弥漫的甜腻与狼藉尚未散去，贺峻霖袖口那片刺目的污渍像一道无声的宣言。

严浩翔那句毫无诚意的“赔偿”悬在半空，带着冰冷的审视。

宋亚轩放下手中那杯纹丝未动的美式，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看来今天不宜久坐。”他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艺术家遭遇突发状况的无奈和歉意

目光在贺峻霖阴沉的脸上和严浩翔锐利的视线间轻轻掠过，“贺小姐，抱歉让你受惊了。这位先生……”他转向严浩翔，微微颔首，“损失赔偿就不必了，一场意外而已。”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杀机的混乱与他毫无干系。

不等两人回应，宋亚轩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转身走向收银台，快速结了账。

推门离开时，午后的阳光兜头洒下，他眯了眯眼，将咖啡馆里那两道如芒在背的目光彻底隔绝在身后。

街道上行人依旧，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他步伐不疾不徐，融入人流，直到转过两个街角，确认无人尾随，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一条加密信息发送出去：“‘蜜桃’身份存疑，目的不明。新出现目标‘黑衫’，干扰性强，意图待查。咖啡馆接触点暴露，暂停使用。”

几秒后，朱志鑫的回复简洁明了：“收到。重点目标林世诚之子林哲，就读于城西明德大学艺术学院，摄影系大三。

日常轨迹：周一、三、五下午三点至五点，校图书馆四楼艺术文献区。”

新的切入点。

宋亚轩收起手机，目光投向城西的方向。

艺术学院，摄影系……这倒是个比咖啡馆更自然的舞台。

他需要一套新的“戏服”。

明德大学图书馆四楼，艺术文献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排列整齐的深棕色木质书架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尘埃和时光的沉静气味。

这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埋首于厚重的画册或艺术史专著中，安静得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宋亚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针织衫，搭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随意地拿着一本《世界摄影大师作品集》。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艺术系学生，正漫不经心地穿行在高大的书架之间。

他的目标很明确——林哲。

那个林世诚唯一的儿子，一个据说沉迷光影艺术、性格有些孤僻的年轻人。

根据朱志鑫的情报，林哲习惯在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

宋亚轩的目光扫过那片区域，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年轻背影，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开在桌上的大开本画册，手边放着一台昂贵的专业单反相机。

宋亚轩不动声色地靠近，准备在相邻的书架区域停留，寻找一个自然的观察和接近角度。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入目标区域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休闲的年轻男人，深蓝色卫衣，水洗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塞得满满的黑色双肩包。

他站在两排书架形成的狭窄通道入口处，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书，身体微微侧对着宋亚轩的方向。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侧脸线条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英气。

他看起来很专注，手指在一排书脊上缓缓划过。

但宋亚轩的神经却在瞬间绷紧。

这个人……不对劲。

他站立的姿势看似随意，重心却稳得惊人，双腿微微分开，是随时可以发力冲刺或格斗的姿态。

他划过书脊的手指，指关节处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薄茧，那绝不是翻书能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看似落在书架上，实则眼角的余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扫过整个区域，包括靠窗的林哲，以及……正朝他走来的宋亚轩。

一种同类相斥的直觉，如同冰冷的电流窜过脊椎。

宋亚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依旧保持着学生特有的那种略带茫然的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自然地拐入通道，朝着目标书架走去，与那个蓝衣青年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身体交错、距离最近的那一刹那，宋亚轩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评估，更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味。

刘耀文（蓝衣青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钢琴教师？

不，这种行走间无声无息、肌肉线条流畅紧绷的体态，这种在陌生人靠近时瞬间调整呼吸频率的本能反应，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艺术工作者该有的。

有趣。

看来林哲这条小鱼，引来的不止他一个“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