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心底的警惕升到了顶点。
这种过分的热情和刻意的接近,目的性太强了。
他面上维持着温和的艺术家形象,带着点艺术家常见的、对社交距离把握不准的迟钝感:“好啊,不过我刚搬来,对这里还不熟。”
“我熟啊!”贺峻霖立刻接口,像打开了话匣子
“这片我可熟了!哪家面包好吃,哪家花店老板帅,我都知道!宋老师您刚搬来肯定需要向导,找我准没错!”
她说着,又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粉嫩的嘴唇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泡,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动作带着一种无意识的诱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高领衫、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他似乎是刚点完单,餐盘上放着一杯浓缩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他的目光在掠过宋亚轩和贺峻霖这一桌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他们斜后方的一个空位。
贺峻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存在,依旧兴致勃勃地对宋亚轩说着:“宋老师,我跟您说,这家店的提拉米苏是招牌,绝了!您一定要尝尝!我帮您点一份吧?”
她说着,不等宋亚轩回答,就抬手朝不远处的服务生示意。
服务生很快走了过来。
贺峻霖笑容甜美:“麻烦再给我朋友上一份提拉米苏,谢谢啦!”她转头又对宋亚轩眨眨眼,“我请客!就当庆祝宋老师乔迁之喜!”
宋亚轩刚想婉拒,服务生已经点头离开。
贺峻霖似乎很开心,拿起桌上的糖罐,用小银勺舀起一勺细砂糖,姿态优雅地搅拌着自己那杯还剩一半的拿铁。
银勺在洁白的瓷杯里划着圈,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宋亚轩的视线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实则眼角的余光牢牢锁定了贺峻霖搅拌咖啡的手。
那动作……太慢了,慢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那银勺又一次深入杯底,贴着杯壁缓缓搅动时,宋亚轩敏锐地捕捉到,她小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弹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斜后方那个冷峻男人的身影动了。
他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手中的餐盘脱手飞出!
餐盘上的浓缩咖啡杯和装着三明治的瓷盘,精准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朝着宋亚轩和贺峻霖的桌子砸了过来!
目标,赫然是贺峻霖面前那杯正在被搅拌的拿铁!
“小心!”男人低沉的警告声响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贺峻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搅拌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甜美的笑容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和……被强行打断的恼怒?
宋亚轩的反应更快。
在餐盘飞出的瞬间,他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微仰,避开了可能的溅射范围。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贺峻霖那杯拿铁。
砰!哗啦——!
浓缩咖啡杯和三明治盘子狠狠砸在桌面上,咖啡液和奶油酱汁四溅。
然而,最关键的撞击点,是那只装着半杯粉色棉花糖拿铁的杯子。
它被飞来的瓷盘边缘精准地撞上,杯身猛地一歪,里面温热的、带着甜腻香气的液体,连同那颗粉色的棉花糖,瞬间倾覆!
深棕色的浓缩咖啡、白色的奶油酱汁、粉色的拿铁液体……混合在一起
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瞬间淹没了贺峻霖面前的桌面,也泼溅了她粉嫩的毛衣袖口一大片污渍。
那只精致的银勺,“叮”的一声掉落在狼藉的液体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咖啡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看了过来。
贺峻霖低头看着自己狼藉的袖口和桌面,脸上的甜美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阴沉。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男人——严浩翔。
严浩翔已经站稳了身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微蹙,似乎带着一丝歉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直直地回视着贺峻霖。
他沉声道:“抱歉,脚下滑了一下。这位小姐,您的损失我会赔偿。”
他的道歉听起来毫无诚意,更像是一种宣告。
宋亚轩坐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热美式。
他的脸上,属于钢琴教师的温和与茫然恰到好处地定格,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看看袖口沾满污渍、眼神阴沉的贺峻霖,又看看那个虽然道歉却气势逼人的冷峻男人严浩翔。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杯深褐色的美式咖啡上。杯中的液体,平静无波。
三人之间,无人说话。
只有桌上混合的液体还在缓缓流淌,甜腻的咖啡香、奶香混合着酱汁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诡异的气息。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桌面狼藉的污渍映照得清清楚楚,也将三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对视,切割成无声的战场。
贺峻霖盯着严浩翔,又缓缓移开视线,落在宋亚轩那张依旧带着“无辜”和“惊吓”的脸上。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深处,翻涌着被强行打断计划的愠怒和一丝更深的、被挑起的兴味。
严浩翔的目光则像两把无形的锥子,在贺峻霖和宋亚轩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警告。
宋亚轩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
这杯咖啡,终究是没能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