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丞】桂香盈袖25

平安夜从教堂回来后，展老爷和展夫人先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刘铮帮展智伟脱下外套，发现他今天穿的是那套浅灰色的新长衫——正是展智伟用自己赚的钱买布料，展夫人亲手为他缝制的那套。

“怎么想起穿这个？”刘铮轻声问，手指抚过柔软的布料。

展智伟的脸在烛光下微微泛红：“因为……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母亲说，这套衣服我穿着好看。”

“是很好看。”刘铮认真地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套特别合身。”

这话说得展智伟耳朵都红了。他低头摆弄着袖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铮铮，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刘铮看着他快步走向卧室的背影，有些好奇。不一会儿，展智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用深蓝色丝绸包裹的小盒子，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

“这是……”刘铮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圣诞礼物。”展智伟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打开看看。”

刘铮小心地解开丝带，掀开丝绸。盒子里面，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对袖扣——不是白玉，不是珍珠，而是黑曜石做的，切割成精致的六边形，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夜空中最深邃的星。

“这是……”刘铮有些惊讶地拿起一只，沉甸甸的，触手冰凉。

“黑曜石。”展智伟轻声说，“何妈说，黑曜石能辟邪，保平安。”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想你平安，所以……”

刘铮的心被这话轻轻击中。他放下袖扣，伸手把展智伟拉进怀里：“谢谢，我很喜欢。”

展智伟在他怀里摇头：“不只是为了保平安。”他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中亮得惊人，“黑曜石……在黑暗中会发光。就像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照亮了我。”

这话说得刘铮喉咙一哽。他低头，额头抵着展智伟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你也是我的光。”

展智伟笑了，那笑容纯净而温暖。他拿起一只袖扣，小心地别在刘铮的衬衫袖口上。黑曜石在烛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芒，与刘铮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绳手链相映成趣。

“好看吗？”展智伟问，手指轻轻抚摸着袖扣。

“好看。”刘铮握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但你送我礼物，我却没有准备……”

“你准备了。”展智伟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你看，这才是你的礼物。”

刘铮疑惑地接过，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串钥匙——新打的，黄铜质地，在烛光下闪着温暖的光泽。

“这是……”

“‘平安记’新店的钥匙。”展智伟认真地说，“今天刚拿到的。一套给你，一套给我。”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铺子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所以……所以钥匙也该一人一套。”

刘铮看着掌心里的钥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骄傲，爱意，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说不出话。这串钥匙代表的，不只是一个铺子的所有权，更是展智伟对他的信任，对他的认可，对他的爱。

“智伟……”他轻声唤道。

“还有，”展智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布袋，“这个……才是真正的圣诞礼物。”

刘铮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传统的婚戒，而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银戒，戒面上雕刻着细密的凤凰木花纹——正是“平安记”墙上那幅壁画的主题。

“我……”展智伟的脸红透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想了很久。我们的婚礼……太匆忙，连戒指都是临时买的，我不喜欢。”他抬起头，眼中有着坚定的光芒，“这一枚，是我自己设计的，请金铺的师傅打的。凤凰木……代表我们的家，在香港的家。”

刘铮完全愣住了。他看着掌心里那枚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银戒，再看看展智伟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有力的东西击中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展智伟小声说，“从决定扩店的时候就开始想了。我想……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属于我们的信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有一个，一样的。”

说着，他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银戒。

刘铮的眼前模糊了。他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拿起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银质的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喜欢吗？”展智伟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刘铮没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他俯身，吻住了展智伟的唇。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都要深情，像是在用嘴唇诉说着千言万语。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刘铮的额头抵着展智伟的额头，声音低哑而温柔：“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展智伟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刘铮认真地看着他，“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展智伟满足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孩子气的得意。他把脸埋进刘铮肩窝，小声说：“我还怕……怕你不喜欢。怕你觉得太简单，不够贵重。”

“简单才好。”刘铮轻轻抚摸着他后颈柔软的头发，“因为简单，所以纯粹。就像我们的爱，不需要华丽的外表，只需要真心。”

展智伟在他怀里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铮铮，我想……我想重新办一次婚礼。”

刘铮愣住了：“什么？”

“不是真的办。”展智伟抬起头，脸又红了，“就是……就是我们两个人。穿最好的衣服，戴这对戒指，在凤凰木下，说我们的誓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第一次婚礼……不是真心的。我想……想要一次真心的。”

刘铮的心被这个简单而真挚的愿望深深打动了。他握住展智伟的手，看着他无名指上的银戒，轻声说：“好。等春天来了，凤凰木开花的时候，我们就办。”

展智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刘铮微笑，“我保证。”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在烛光中温暖而明亮。窗外的夜色深沉，但客厅里因为有了这份爱，而显得格外温暖。

“铮铮，”展智伟忽然想起什么，“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拉着刘铮的手，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本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这是什么？”刘铮问。

展智伟有些不好意思地翻开本子：“是我的……日记。从我们来香港开始写的。”

刘铮惊讶地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虽然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句子不太通顺，但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记录着他们在香港的点点滴滴。

“第一天到香港，住进了半山的房子。窗外能看到海，很蓝，和上海不一样。”

“今天学会了煮粥，铮铮说好吃。”

“背疼，铮铮给我按摩，很温柔。”

“铺子开张了，第一个客人是个阿婆，说我的点心有家里的味道。”

“父亲母亲来了，我很紧张，但他们说我长大了。”

……

一页页翻过去，刘铮仿佛看到了这一年来展智伟的成长——从最初的陌生和不安，到后来的适应和自信，再到现在的成熟和担当。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记录着他的心路历程。

翻到最近的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去了教堂，烛光很美。祈祷战争结束，祈祷一家人平安，祈祷和铮铮永远在一起。铮铮送我的红绳手链旧了，但我会一直戴着。因为这是我们的承诺。”

刘铮的眼前又模糊了。他合上本子，把展智伟紧紧搂进怀里：“谢谢你。”

“谢什么？”展智伟在他怀里闷闷地问。

“谢谢你把这一切记下来。”刘铮轻声说，“谢谢你把我们的日子，写得这么认真，这么珍贵。”

展智伟摇头：“是我们一起过的日子，本来就珍贵。”

刘铮笑了，笑声里带着哽咽：“对，是我们一起过的日子。”

夜深了。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火光跳动了几下，最后熄灭了。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足够照亮彼此的脸。

“该睡了。”刘铮轻声说。

“嗯。”展智伟点头，却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刘铮笑了：“走，回房。”

卧室里，月光洒了满床。两人并排躺着，手牵着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铮铮，”展智伟在入睡前轻声说，“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智伟。”刘铮回应着，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窗外的夜空，繁星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圣诞的钟声，也是新年的预告。

而在这个平安夜里，两个相爱的人交换了最珍贵的礼物——不是黑曜石袖扣，不是银戒，而是一颗真心，一份承诺，一段永远。

爱是礼物，在平凡的日子里闪闪发光。

爱是承诺，在漫长的岁月里坚定不移。

而他们，拥有这一切。

足够了。

刘铮听着展智伟渐渐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一九四四年就要过去了。

而新的一年，带着这份爱，这份承诺，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