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在城中村的入口（路口）处，林轩很容易就看见了自家的三层白色小楼。

听老一辈人说，以前村头的这条路都是硬土。鞋子踩上去底部全是泥，大风天或者车碾过时都会扬起漫天的尘土。10多年前道路硬化，5年前区政府专门拨款下来，随后施工队来了，机器“轰隆隆”地运转，日复一日，乌黑的柏油路最终取代了水泥路。

推开门，把单车推进车库后，林轩放下手机，然后取出一套短装，开始洗澡。

出租车驶出机场后，在十字路口左转，进入主干道。

司机小声地嘀咕：“今天车还是那么多……”“姑娘，”司机微微转头，“旅游旺季，路上会比较，所以……”

“师傅，我不赶时间。怎么开由您来决定。”

司机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出租车在车流中缓慢行驶，经过一座又一座高楼大厦，转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最终停在郊区的一栋三层小别墅前。

“师傅，我到了，谢谢您载我一程。”付完款，诗元打开了车门。

“好嘞，记得拿好东西啊。”

诗元从后备厢取出行李箱，随后盖上箱盖。司机掉头离开时诗元还在朝他挥手。

司机降下车窗，挥举左手以表回应。

诗元走进家门，映入眼帘的是大理石材质的地板和墙壁，厨房和餐厅连成一片，会客室和客厅位于大门左侧。

上到三楼，二楼是诗元父母的房间和书房，三楼则完全是诗元本人的私属空间。

诗元打开行李箱，除换洗的衣物外，还有诗元从名古屋买回来的松绞蓝染小手帕。诗元换上拖鞋，把那双白色板鞋放入鞋柜，随后去洗澡。

沐浴后，诗元穿着一袭素白的睡袍出来了。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诗元回到床边，整理从日本带回来的一些小物件。

整理完之后，诗元坐在床边，轻轻地晃着她那对洁白的脚丫子。床边的储物柜摆满了诗元的荣誉证书、奖杯以及奖状。

冷气打开后，凉意渐渐扩散至整个房间。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独守空房的情况对诗元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她父亲经营着一家公司，规模虽然不比那些大集团，但经营得很好，在业务上的合作渠道很广。

她母亲在公司管理层中也有着一席之地。公司在外市有一个分部，她母亲也许就经营着外市的分部。所以诗元父母能够“常回家看看”才是不正常的。

诗元的美貌遗传自母亲，低调、不张扬的性格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遗传自父亲。

诗元与父亲曾有过一段对话。

诗元问父亲，明明是成功人士，为何甘心做小中产。父亲说，员工工资需满足生活需求，但要杜绝懒惰，报酬与业绩挂钩，清洁工也不例外；任何员工不得谋私，外市分部同样一视同仁。诗元又问为何不把公司做大做强，父亲回答，规模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能长久经营，保住员工的饭碗。

诗元的父母能够结为夫妻，依靠二人选报的专业相同，二靠两人都有远大的志向，三可能靠诗元父亲他展示了本人独特的魅力。

尽管家庭比较富裕，父母还是为诗元制定了一系列言行准则。而为了培养诗元的独立性，诗元的父母通常只有线下见面（父亲还能打视频通话），凡事基本由诗元自己定夺。

看似这种环境就是孕育抑郁症最好的温床，可诗元并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诗元望了一眼白花花的天花板，转头看了看自己那放满奖项的储物柜，然后自嘲似的笑了笑：“呵呵，别人家的孩子吗……”随后诗元干脆什么都不想了，下床来到书桌旁，开启电脑，继续完成功课，直到下午2点。

闹钟“叫醒”了还在学习的诗元。诗元看了看闹钟，随即在房间踱步。她的手指在林轩的私聊面前停下，犹豫片刻诗元还是点了进去。

-林轩同学，有时间吗？

-有的。诗元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吗？

诗元抿了抿唇，回复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吃一顿晚饭，你意下如何。

-约个时间，我会准时到。

-晚上6点如何？

-好。

两人放下手机，各自挑选衣服去了。

还有两个小时，诗元打开TV软件，刷起一部自己早已想看的电视剧。林轩则玩电脑游戏去了。

时间临近，两人开始打扮自己。

16:30，林轩洗完第二遍澡，随即在衣柜里取出一套深黑色西装，并用发胶稍微整理发型。

林轩上装搭配深黑色长裤，脚穿一双深黑色乐福鞋，最后系上一条天蓝色领带，喷上男士香水。整个装扮流程也就完成了。

另一边，诗元沐浴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她先用粉底液均匀了肤色，透出白皙的底子，再轻扫腮红让脸颊显出自然的红润。

用眉笔仔细勾勒出自然的眉形，然后用眼影刷蘸取淡红色的眼影，轻轻晕染在眼皮上。

最后，她涂上淡红色的口红，为指甲涂好樱粉色的指甲油，喷上香水，至此完成整个化妆流程。

穿上衣柜里的那件白色连衣裙，配上一双白色高跟鞋，诗元完成了整扮过程。

出发之前，诗元关掉了所有的灯。来到车库，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后，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点火，随后诗元驶离别墅，往目的地开去。

林轩此时已经在路上。他的座驾为本田，售价20万。一家三口集体出资购买。

林轩跟着导航在高速公路上狂奔，颇有一种“高举xxx的伟大旗帜奋勇前进”的气势。林轩所居住的县城离目的地有四五十公里。

17:10诗元打来了电话：“林轩同学，还在路上吗？”

林轩答道：“是的，不过我会准时到，我们说的。”诗元在电话那头浅浅一笑，“嗯。如果路上堵车，晚一点也无妨。”“我40分钟之后应该已经进入市区内，到时诗元同学发送定位即可。”“好。”

电话被挂掉。

17:50，林轩抵达饭店。在诗元的包间面前，他轻呼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诗元在餐桌前安静地坐着。她看了一眼林轩，露出招牌式的微笑，“林轩同学，你终于到了呢。”

林轩微微行礼，随后在诗元面前坐下。

诗元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轩，“林轩同学今天的穿着很正式哦。”

林轩笑了笑：“嗯。因为今天要见一个重要的人。”林轩说这话时看了一下诗元，诗元眨了眨眼以示回应。

过了一会儿，诗元问道：“林轩同学能喝酒吗？”

“能喝一些度数低的，不过多数是啤酒。”诗元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张菜单，“林轩同学随意点，我买单。”

林轩对着菜单稍加思索，点了一些菜，服务员做好记录，随后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两人会心一笑，没再说话。

菜品陆续被端上餐桌，以及两瓶冰啤。

两人无声地吃着这顿晚饭。

晚餐在一种温馨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桌上的餐碟已空，只余下淡淡的香气。诗元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抬起，望向坐在对面的林轩，窗外的霓虹灯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

“林轩，”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了些，“时间还早……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她的邀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林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微笑着点头：“好。”

夏夜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他们离开餐厅，沿着一条安静的林荫道缓缓而行。路灯因其独特的设计而投射下圆形的光晕，光影交织，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彼此的距离。

他们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一小段路，诗元在一盏路灯旁的长凳边停下了脚步。“我们坐一会儿吧。”她轻声说。

“好。”林轩依旧是一个简洁却温柔地回应。

长凳有些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诗元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林轩。昏黄而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脸上，让她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林轩，”她开始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有些话，我想说给你听。”

“嗯，我在听。”林轩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向她倾斜，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这是一个全然倾听的姿态，充满了尊重与鼓励。

诗元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其实……很多人觉得我难以接近，包括我爸爸也这么说。”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有些自嘲的笑意，“我知道，我好像总是把自己包裹起来，对谁都很有礼貌，但也对谁都保持距离……就像我妈妈一样。”

她提到了母亲，这让林轩的心微微一动。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觉得这样最安全，不会出错，也不会……受伤。”诗元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显露过的脆弱，“但是，这样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孤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继续轻声诉说：“直到……遇见你。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好像都不太一样。你不会觉得我的礼貌是冷淡，也不会因为我的疏远而放弃。”“你就像……就像今晚的灯光，很温暖，又不刺眼，只是安静地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诗元顿了顿，继续说。“林轩，”

“嗯？”林轩应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们在樱花树下的第一次相遇吗？”诗元轻声地问道。

“记得。”

“那天在樱花树下，你本可以无视我的存在，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也不会抬头。可你还是停了下来，”诗元目视前方，语气很平静。

林轩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诗元扭过头来，看着林轩：“林轩，你是带着一定的目的跟我交谈的，对吗？”

“诗元，我……”林轩摆出一副解释的姿态。

诗元轻轻一笑：“林轩，我只是发表一下我自己的看法。请你不要紧张，也请让我说完，好吗？”

“好。”

诗元抿了抿嘴唇。她开始了。

“在我还在原先的大学就读时，有很多男生表达过与我交往的欲望。在他们眼里，我成了某位大人物般高贵的存在。”

“隔一段时间，我的课桌上就会出现一堆情书。出于尊重，每封情书我都认真阅读完了。”

“情书和邀约……起初我还会认真手写回信。但后来，事情开始变味。有人跟踪我回宿舍，有人在公开课上故意坐在我旁边说些让人不适的话，甚至有人将偷拍我的照片夹在情书里……”

“我向辅导员反映过，但效果甚微。那种时刻被窥视、失去边界的感觉，让我每天都紧绷着，甚至开始害怕去教室。”

“那不再是我能通过‘礼貌’和‘得体’来解决的问题。最后，是我父亲出面，为了让我能有一个真正安静、安全的环境读书，才办理了转学。”

“直到，我在樱花树下，遇到了主动搭讪的你。”

“我以为……一切又要重蹈覆辙。”诗元深吸一口气。

“但林轩，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目光灼灼，直视看他，仿佛要确认他眼中的每一分真诚，“你从不急于展示自己有多‘好’。你的好，是润物无声的陪伴，是恰到好处的懂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我觉得……真实。”

说到“真实”两个字时，她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防线开始瓦解。

“在你面前，我不用永远是那个得体、优秀、无懈可击的宋诗元。我可以有缺点，可以软弱，可以不那么‘完美’……你接纳的，是完整的我。”

泪水终于冲破了堤防，顺看脸颊滑落。

林轩没有片刻犹豫，张开双臂，将她颤抖的身躯拥入怀中。

诗元在他怀里闷声问道，声音带看哭腔后的沙哑：“我是不是……很笨？”

林轩用右手轻轻地拍着诗元的后背。不一会儿，林轩便在脖子处感觉到一股凉意——那是诗元的眼泪。

这个女孩维持着最后一丝倔强——无声地哭泣着。

林轩只是拍着诗元的后背，但是拍后背似乎是当下最好的做法。

哭泣过后，诗元简单收拾了下情绪。

她终于抬起眼，勇敢地迎上林轩的目光。那眼神里有羞涩，有坦诚，更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轩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

诗元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下眼睑处有极淡的晕染——那是被泪水化开的眼影。

她此刻的模样，比任何完美妆容时都更让林轩心动。他什么也没说，只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林轩，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觉得，或许……我可以不用一直那么‘正确’。或许，我可以试着……放松一点。”

这番真挚的倾诉，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林轩的心田。他看到了这个看似完美的女孩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渴望，也明白了她今晚所有的郑重其事，都是为了向他呈现这份最真实的自己。

林轩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然后用无比坚定和温柔的语气说：“诗元，能看到真实的你，是我的幸运。”

这句话仿佛有千钧之力，击碎了诗元心中最后的藩篱。夜晚的虫鸣似乎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和心跳。

诗元抬起头，泪眼蒙眬中，看到林轩眼中满是自己的倒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她心中涌动，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温柔的唇上，随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脸颊烧得厉害。

林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这份鼓励让她抛开了所有顾虑，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快速地凑上前去……周围的世界仿佛安静了。

那个吻短暂得如同被风吹落的第一片樱花瓣，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身上清甜的栀子花香，一触即分。

诗元迅速退开，她慌忙低下头，那颗一向冷静自持的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林轩完全愣住了。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像一道电流划过全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将诗元微凉而纤细的手，完全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诗元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片刻的僵硬后，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回握住了他。

无需言语，一种崭新的、甜蜜而稳固的关系，就在这个夏夜的路灯下，在这张安静的长凳上，通过一个吻和一次牵手，被郑重地确立了。

夜风再次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却更衬得此处的静谧与圆满。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诗元脸上的红晕久久未能散去，但先前那份紧张和羞涩，却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所取代。她甚至悄悄调整了一下手指的姿势，让两人的交握更加自然、紧密。

“诗元，我们回去吧。”林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诗元满眼柔情：“嗯。”

他们继续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更慢，也更同步。

谁也没有再说话，仿佛任何言语都会打破这刚刚建立起来的、水晶般易碎又珍贵的气氛。交握的手成了唯一的交流渠道，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传递着彼此心照不宣的悸动与甜蜜。

走到饭店门口辉煌的灯光下，现实的界限似乎又重新清晰起来。诗元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林轩却微微收紧了一下力道，然后才自然地松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他侧身为她拉开玻璃门，动作绅士而体贴。

“天已经很黑了，路上，记得慢点开。”

诗元微微点头：“林轩，回到家，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她轻声地坐到驾驶位上，发动车辆。

林轩微微点头：“好。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早点休息。”林轩说完后便坐上了自己的那辆本田，在系安全带时林轩无意瞥了一眼车窗外，诗元那辆车仍停留在原地。

林轩的白色本田与诗元的白色宝马同时出发，两人一齐驶离饭馆。离开饭馆后，两人等待着第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绿灯亮起来后，两人在这里分开，各自回家。

暑假期间，两人仍保持着联络。

某天下午四点。

林轩刚合上书本，手机屏幕亮起，是诗元的消息。他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诗元身穿一袭香槟色吊带长裙，站在一个视野极佳的露台上，背景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她没有看镜头，侧影优雅，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嘴角挂着一丝无可挑剔的、却略显公式化的微笑。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陈列的水晶艺术品，光芒四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离。

诗元：“爸爸举行的宴会，算是……家庭任务吧。”

林轩放大了照片，目光掠过她精致的锁骨和曳地的裙摆，最终落在她握着酒杯的、微微用力的指尖上。

他沉吟片刻，回复道：“裙子很衬你，像出席颁奖礼的明星。不过，我更喜欢你穿T恤帆布鞋，在樱花树下看书的样子。”

诗元：“你也觉得很不‘我’，对吗？”

林轩：“我只是觉得，那里的你，好像有点累。还是学校里那个真实的你，更生动可爱。”

过了一会儿，诗元才回复，这次是一条语音。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被理解的柔软：“林轩，谢谢你。刚才看看那些热闹的人，我就在想……如果是你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这条语音，比任何华丽的照片，都更清晰地映照出她在那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里，对他的思念与依赖。

聊天结束。

暑假剩余的时间里，二人仍保持着联络，直至迎来新学期。

大二的生活在熟悉中又添了新意。最大的不同，便是林轩和诗元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依旧各自忙碌于学业，但图书馆里对坐的身影、食堂里偶尔的共餐，以及夜深人静时绵长的对话，都成了生活中最温暖的底色。

心声.盛装下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