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腊月二十九

腊月二十九，漱玉轩的院子里忙成了一锅粥。

白露踩在梯子上贴窗花，左手按住上角右手捏着下角，比了比窗户框往左移半寸又往右移一寸，嘴里念叨着“这回差不多了吧”，手掌往上一拍。

他退后两步仰头看，脖子往后仰下巴抬得老高，看了两息脸皱了一下。

惊蛰靠在廊柱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折扇插在领口露了半截扇骨在外面，歪着头看了看那扇窗花，嘴角往一边咧。

“白露，你贴的是窗花还是膏药？”

白露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又看了一眼。“怎么了？不正吗？”

“正？你说正？”惊蛰从袖子里抽出手指了指窗户。“你站远点看，那个福字整个往右边歪，像被人推了一巴掌。”

白露又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半天，脖子歪得整个人都斜了。“我没看出来歪。”

“你当然看不出来，你脖子本来就是歪的。”

白露瞪了他一眼，把梯子往左边挪了半步爬上去，把窗花撕下来，红纸“嘶啦”一声被捏皱了，翻了个面比了比贴上去按了按四个角，回头看了一眼惊蛰。

惊蛰歪着头看了看摇摇头。“更歪了，这回往左边歪了，比刚才还歪。”

白露扭头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惊蛰。“你下来贴。”

惊蛰把领口的折扇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插回去踩着梯子上去，左手按住窗花的上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窗花的边缘往下顺了一遍，拇指按住下角轻轻一拉，窗花正了。

他手掌在窗花上从中间往四周按，把气泡赶出去，退后一步看了看。“看见没有？这才叫正。”

白露仰头看着窗花嘴抿着半天没说话。“狗屎运。”

惊蛰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站直了，嘴角往上挑。“狗屎运？你连狗屎运都没有，你是狗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白露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推得不重，惊蛰晃了一下没动。

白露又推了一下这回重了些，惊蛰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笑了笑没还手。

不离从廊下经过手里端着一盆炭，看了白露一眼又看了惊蛰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息，什么话都没说端着炭盆走了。

炭盆里的炭火被风吹得发红，红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低头看炭盆，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芒种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面上沾着肉末。“你们俩别闹了，过来帮我剁馅，一个人剁不动。”

白露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厨房走。“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的，猪肉切好了白菜还没切。”

白露走进厨房拿起案板上另一把刀，站在芒种旁边，两个人面对面剁馅，两把刀一上一下落案板的声音错开了，笃、笃笃、笃、笃笃，像两个人在说话一个说完另一个接上。

惊蛰没进厨房，靠在厨房门框上折扇又抽出来了在手里慢慢转着，扇骨一下一下磕在他的掌心里。“多剁一会儿，把白菜里的水剁出来，不然包的时候皮就湿了。”

芒种头都没抬刀没停。“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上次你包的饺子下锅就漏，捞上来一锅片儿汤。”

芒种的刀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惊蛰一眼。“上次是你往馅里加了半碗水。”

“我加的是高汤。”

“高汤也是水。”

惊蛰的扇子停了合上指了指芒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芒种低下头继续剁馅。“你也是。”

谷雨蹲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剥栗子，面前摆了一只碗，碗里已经剥了小半碗了。

他的手不快但很稳，左手捏着栗子右手拿小刀在壳上划一道口子，指甲顺着口子一撬壳开了，褐色的内皮还粘着，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撕，撕破了也不急换一个角度继续撕。

立夏蹲在他对面手里也捏着一颗栗子，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下手，用指甲在壳上抠了两下抠出一个小洞，顺着洞往下剥壳碎了一手，内皮还粘着。

谷雨看了他一眼。“你剥的这个像被狗啃过。”

立夏把栗子放在桌上看了看，又拿起一颗用刀划了口子撬开壳，撕内皮的时候撕到一半断了，剩下的半截怎么都撕不下来，指甲嵌进去撬下一小块，再撬又下一小块，手指头上全是栗子屑。

“你帮我把这颗剥了。”立夏把栗子推到谷雨面前。

“你自己剥。”

“我不会。”

“不会就学。”

“学不会。”

谷雨放下手里的栗子拿起立夏那颗，用小刀在壳上划一道口子，指甲一撬壳开了，内皮用指甲挑起来一个角顺着往下撕，一圈一圈的像削苹果一样，整张内皮连着剥下来，完完整整一点都没破。

他把剥好的栗子放在立夏碗里，拿起自己那颗继续剥。

立夏看着碗里那颗栗子又看了看谷雨的手。“你这个是怎么剥的？教教我。”

谷雨把手里的栗子举起来对着光，让立夏看他手指的位置。

“你用小刀划的时候力道要轻，划破壳就行别划到肉里。撬壳的时候从尖的那头撬，不要从圆的那头。撕内皮的时候先把指甲嵌进去挑起来一个边，然后用指腹按住内皮往外拉，不要往内扣。”

立夏拿起一颗栗子试了试，刀划轻了壳没划破，又划一刀这回重了，刀尖扎进了栗子肉里。

他把刀拔出来看了看栗子又看了看谷雨。

谷雨叹了口气。“你先把这颗吃了吧。”

立夏把栗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吐出来了。“生的。”

“栗子本来就是生的。”

“生的不好吃。”

“那你别吃了。”

立夏又拿起一颗栗子，这回用了全力一刀下去，栗子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惊蛰脚边。

惊蛰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立夏，你这是剥栗子还是劈柴？”

立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剥了，我去烧水。”

谷雨头都没抬。“水烧好了你来剥。”

立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