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桃花灼灼·唇上春

桃夭阁的院门被推开时，怀瑾又一次站住了。

夜里的桃树比白天更好看。

花光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整棵树像一团粉白色的云，浮在半空中，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花瓣还在落，一刻不停地落，落得比白天更密了，像是有人在树上不停地往下撒花。

每一片花瓣都带着光，飘落的时候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淡粉色的弧线，幻视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

怀瑾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进去。

花瓣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的手心里。她伸出手接住了几片，花瓣在掌心里凉凉的，薄薄的，那层淡粉色的光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颤。

星澈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到桃树的枝干上，在花丛中穿行了一圈，又跳回她肩膀上。

【三四百年的老树，果然不一样。这花里的灵气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怀瑾没有在意他的话，走到树下，仰起头看着满树的花。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和花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月光，哪个是花光。花瓣在光里飘落，像是碎了的月光，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风来。瓣落。恰好吻在她的唇上。

她阖目，将那瓣噙住——像噙住一个迟到的、羞怯的春天。舌尖微微一碰，便有凉薄的甜化开，恍若谁的呼吸忽然近了，又不敢惊动她。

那一刻她恍惚觉得——不是她含住了花，是有什么极轻极柔的东西，终于借着风，偷偷地、郑重地，碰了碰她的唇瓣。

———

“怀瑾。”

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怀瑾睁开眼睛，转过头。

宋云卿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桃花眼亮晶晶的，在花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像是盛了两汪春水，波光潋滟的。

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外面罩一件石榴红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柳绿色的绦带，头上簪了一枝粉白的不知名小花。

整个人站在那棵发光的桃树下，被花瓣落了满身好看得像一幅画。

怀瑾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是有一块冰被春天的风吹化了，化成了一汪温水，在心口慢慢地漾开。

“云卿。”她喊他，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

宋云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提着食盒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怀瑾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把肩上的花瓣拂去。手指从他肩上划过，顺势往上，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宋云卿的耳朵烫得吓人，像是刚从火盆里捞出来的。

“黄兄……”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蜜糖，黏黏糊糊地从舌尖滚出来。

怀瑾看着他红透的脸，心里那汪温水又漾了一下。她伸手接过食盒，另一只手牵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院子里。

“进来。外面凉。”

宋云卿被她牵着走，脚步有些踉跄，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怀瑾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唇红齿白的，好看得不像话。

怀瑾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把食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的，每一块上都缀着几朵金黄色的桂花，还温着，香气扑鼻。

宋云卿站在她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被种在原地的树，不知道该坐哪儿。

怀瑾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这儿。”

宋云卿“哦”了一声，乖乖地坐下来。石凳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怀瑾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你紧张什么？”

“没、没紧张。”宋云卿的声音出卖了他——那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怀瑾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你让谁做的？”

宋云卿见她喜欢吃，眼睛亮了几分，身体也不那么僵硬了，微微侧过来看着她。

“府上的陈嫂子，她做桂花糕最拿手。我让她做的时候多放了些桂花，黄兄上次说喜欢桂花的味道。”

怀瑾嚼着桂花糕，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记得她说过的话。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桂花的味道”，他就记住了，让人多放桂花。

她随口说了一句“这衣裳好看”，他就每天都穿得花花绿绿的，因为她喜欢看。

她随口说了一句“你瘦了”，他就每天让厨房多做一碗汤，喝完了还要让人回禀她。

他对她的好，细碎得像这满树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堆在一起，就堆成了一整个春天。

怀瑾放下桂花糕转过身，伸手捧住了宋云卿的脸。

宋云卿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他的脸在怀瑾掌心里烫得吓人，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受惊的蝴蝶。桃花眼里映着满树的花光，还有怀瑾的脸。

“云卿。”怀瑾喊他，声音很轻很轻。

“嗯……”宋云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

怀瑾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宋云卿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脸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几乎要滴血的红，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嫣红的唇瓣抖了两下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