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端起那碗红烧肉,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哭出来。
热乎的,软烂的,入口即化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味在嘴里炸开,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他吃了好几口的干粮,忽然吃到热菜热饭,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惊蛰也夹了一块,慢慢地嚼着,表情比刚才好了很多,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他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鉴这道菜的每一层味道——酱油的咸,糖的甜,五花肉的油脂香,还有一点桂皮和八角的辛香。
立夏夹了一筷子青菜,青菜是清炒的,放了蒜末脆生生的,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他吃东西不爱说话,但点头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芒种把饼子收起来了,仔仔细细地用油纸包好塞进布包里,然后端起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拌着饭一起吃。
他用筷子把肉和饭搅匀了,每一粒米都裹上了酱色的肉汁。
芒种老吃家了。!
然后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个饿了很久的孩子。
谷雨没有吃。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怀瑾。
“公主,您不用——”
“吃吧。”怀瑾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们路上辛苦了。多吃点。”
谷雨沉默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明明暗暗的。
不吃白不吃!
他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吃着。他吃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像是在珍惜什么。
怀瑾蹲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吃,满意地笑了。眼底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暖洋洋的。
星澈趴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乖宝,你对他们也太好了。】
“他们值得。”怀瑾在心里回他,“他们对我好,我就对他们好。”
星澈没有说什么,尾巴在她脚踝上又拍了一下。
———
午饭后,车队继续出发。
年世兰心满意足地拉着怀瑾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一放下,她就靠在车壁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晒软的糖,慢慢地化在垫子里。
“还是跟你坐一辆车舒服。”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怀瑾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地翻着。星澈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搭在她手心里,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马车走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马蹄声。刻意靠近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好跟马车并排。
然后车帘被掀开了。
胤禛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车里的两个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的嘴角是平的。
年世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微沉了一点。
她才把怀瑾拐到自己马车上 皇上这时候来,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干什么!
“皇上?您要是没事就赶紧把车帘放下吧,热死了!”
她刻意加重了 热死了三个字,暗示他放弃吧。
“怀瑾,”胤禛没看她,直接对怀瑾说“出来。朕有话跟你说。”
声量不大不小,吐字清晰
怀瑾放下书看了看年世兰,又看了看胤禛,犹豫了一下。书从膝盖上滑下去,被星澈的尾巴挡住了。
年世兰的脸沉了,嘴唇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松开怀瑾的手,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手在怀瑾松开之后慢慢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可恶啊!!
怀瑾从马车上下来,胤禛伸手把她拉上了自己的马。他的手很大很稳,一把就把她提起来了,像是提一捆稻草。
他骑得很慢,跟马车并排走着,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阿玛,您有什么话跟我说?”怀瑾坐在他前面,风吹着她的头发,飘起来,拂在胤禛脸上,痒痒的。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马往前走了一段路,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怀瑾往后一仰。
“没什么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午饭的菜咸了。
怀瑾愣了一下,转过头想看他,但只能看见他的下巴,线条硬朗,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就是想让你坐一会儿。”胤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额娘霸着你一上午了。”
怀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又被吹回来。
胤禛没有再说话。他骑着马,慢慢地在车队旁边走着。
怀瑾坐在他前面,风吹着她的脸,凉丝丝的,不像中午那么燥热了。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明明暗暗。
过了一会儿,年世兰的马车从后面赶上来。车夫把马赶得很快,车轮在土路上颠得吱呀作响。
车帘掀着,年世兰探出头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看见怀瑾坐在胤禛马上,脸色变了。
“皇上!”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您怎么又来”的无奈,“您不是有话跟怀瑾说吗?说完了该还给我了吧?”
胤禛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还没说完。”
年世兰气呼呼地把车帘放下了,车帘落下来的时候拍在车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宜修的马车从后面赶上来了。
宜修的车夫赶得很稳,不紧不慢地靠上来,刚好跟胤禛的马并排。
车帘掀着,宜修探出头来,看了看怀瑾,又看了看胤禛笑了笑。
“皇上,怀瑾坐马上累不累?风这么大,吹久了头疼。要不要来皇额娘车上歇会儿?皇额娘那儿有软垫,还有刚泡的龙井。”
“不累。”胤禛替怀瑾回答了,语气干脆得像砍刀切菜,“她不喝茶。”
宜修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下了车帘。
放下之前,她看了怀瑾一眼,那一眼里满是无奈。
抢抢抢!谁抢的过他啊!!
齐妃的马车从后面冲上来了。她的车夫赶马赶得很急,差点撞上前面的宜修的车,马匹惊了一下,嘶鸣了一声。
车帘掀着,齐妃探出头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像一只刚打完架的猫。
“怀瑾!来坐我的车!我那儿有蜜饯!还有瓜子!还有——”
“她不吃蜜饯。”胤禛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她吃的!”齐妃急了,声音拔高了一度,“上次她还吃了好几颗!我亲眼看见的!在漱玉轩!”
“那是上次。”胤禛面不改色,马走得很稳,“这次不吃了。”
齐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着怀瑾,怀瑾朝她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意思是“我也没办法”。
齐妃叹了口气,她把车帘放下了,放得很慢,像是还在等怀瑾改变主意。
端妃的马车倒是没有赶上来。她的马车一直稳稳地走在后面,不快不慢,跟前面的车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车帘掀着,端妃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地翻着。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那匹马上坐着的怀瑾,嘴角微微翘一下,然后继续看书,书页翻过去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纱帘。
怀瑾骑在马上,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风灌进眼睛里,涩涩的。
她眯起眼睛,把脸埋在胤禛的袖子里,袖子上的布料微凉,带着墨香。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后面传出来:“阿玛,您是不是故意把我从额娘那儿抢过来的?”
胤禛没有回答。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发出一声轻响。
“您就是想让我给您当冰盆!”怀瑾的声音更闷了,整张脸都埋进了袖子里。
胤禛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有些得意的翘起来。
那又怎样~~ 总之是抢到了!
怀瑾叹了口气,那口气闷在袖子里,变成一股湿热的气流,扑在她自己脸上。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风吹着她的头发飘起来,拂在胤禛脸上。
他没有躲,就那么骑着马慢慢地走着,像是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星澈趴在后面的马车顶上,银白色的毛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他看着前面那匹马上的两个人,尾巴在车顶边缘轻轻摆了一下。
【乖宝,你阿玛今天心情真好。】
怀瑾在心里回他:“他哪天心情不好?”
【今天特别好。好得都有点不像他了。】
怀瑾睁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蓝天。天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太阳在偏西的方向挂着,光线柔和了一些,不再是正午那种白花花的刺眼。
风吹过来。
她靠在胤禛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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