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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又走了一个时辰,在一处驿站停了下来。这次停的时间长一些,要换马还要吃午饭。
怀瑾从胤禛的马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咔咔响了两声。
星澈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像一面小旗子。她一站稳年世兰就过来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裙摆带起一小股风。
“怀瑾,下午坐额娘的车。”年世兰拉着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手心是热的,攥得紧紧的。
“额娘给你准备了酸梅汤,冰镇的。你阿玛车上什么都没有,就几块破点心。”
怀瑾看了看年世兰,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辆马车,犹豫了一下。
“额娘——”
“没有可是。”年世兰拉着她就往自己的马车走,回头还朝胤禛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得意。
“你阿玛一个人坐车清净,你别打扰他。”
怀瑾被拉走了。
胤禛从马车上下来,眼睁睁看着年世兰把怀瑾拽走了。
他站在那儿,手里的折扇攥得咯吱响,指节白得跟扇骨一个色儿。
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当爹的跟贵妃抢闺女,传出去不像话。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白花花地挂在上头,晒得他眼皮直跳。
没怀瑾在车上,下午那一路不得蒸熟了?
他脑子里转了几转,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下。那笑容看着就不太正经,像只偷鸡的狐狸刚踩好了点。
苏培盛在旁边看见了没敢说话,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拂尘。
心里嘀咕:皇上这样笑,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午饭是在驿站的大堂里吃的。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各位娘娘坐一桌,大臣们坐一桌,弘晖和弘时几个坐一桌,胤禛和怀瑾坐一桌——本来是这样的。
但怀瑾被年世兰拉着坐在了她旁边,所以胤禛那桌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端着碗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味如嚼蜡!
年世兰那桌却热闹得很。她给怀瑾夹菜,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红烧肉压着青菜,青菜压着米饭,米饭上又摞了一块鱼。
宜修也给怀瑾夹菜,夹的是莴笋,说“多吃菜,对身体好”,莴笋切得薄薄的,翠绿透明。
齐妃从桌子那头伸过手来,给怀瑾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吃肉!吃肉才有力气!”筷子差点戳到宜修脸上。
端妃把自己面前那碟桂花糕推到了怀瑾旁边,碟子推过来的时候轻轻磕了一下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怀瑾看着碗里那座小山,又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年世兰还在往她碗里夹菜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额娘,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年世兰又夹了一筷子笋丝,“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你看你这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
怀瑾埋头吃饭不说话了。米饭被菜汁浸透了,颜色深深浅浅的,她扒了一口,嚼了很久。
星澈趴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他在心里笑:【乖宝,你额娘觉得你瘦。】
怀瑾在心里回他:“我不瘦。”
【她觉得你瘦。当娘的都是这样,看自己闺女永远觉得瘦。】
星澈笑得更厉害了,尾巴在她脚踝上轻轻拍了一下,毛茸茸的,痒痒的。
大臣那桌也热闹。李卫喝了半壶酒,脸红红的像煮熟的螃蟹,话更多了起来。
他拍着纪晓岚的肩膀,力道大得纪晓岚身子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小纪啊,你今年多大了?”
纪晓岚稳住身形,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二十二。”
“二十二,年轻啊。”李卫感慨道,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本官二十二的时候,还在县衙里当书吏呢。每天给人抄状子,手都抄出茧子了。”
纪晓岚笑了笑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还没成家吧?”李卫又问,眼睛里闪着一种过来人的光。
纪晓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茶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还没。”
“该成了。本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两岁了。”李卫说着又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纪晓岚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尖。他低着头假装在吃菜,筷子夹了半天夹起一片姜,又放下了。
陆予怀坐在桌子另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他不喝酒,话也不多,偶尔夹一筷子菜,慢慢地嚼着,咀嚼的节奏很均匀,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
旁边的人聊天他就听着,不插嘴,偶尔睫毛微微动一下,表示他听见了。
驿站外面,暗卫们也吃上饭了。
他们没有在大堂里吃,而是在院子角落里席地而坐。
地上铺着一块旧毡布,是谷雨从马车上翻出来的,边角有点破,但好歹能隔一隔泥土。
谷雨从包袱里拿出肉干和饼子,分给每个人。
肉干硬邦邦的,表面有一层白霜,是盐分析出来的。饼子更硬,拿在手里像块石头,敲一敲能听见闷响。
白露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痛苦得像在吃鞋底。
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就吃这个?”
“有肉干就不错了。”惊蛰咬了一口饼子,嚼得很慢,像是在跟这块饼子较劲。
他的吃相比白露斯文得多,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立夏没有说话,他接过饼子和肉干默默地吃着。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这是做暗卫的基本素养。
但他吃了一口之后,也皱了皱眉——确实不好吃。
饼子太干了噎嗓子,他端起水囊灌了一口水,水囊里的水被太阳晒了一天,温吞吞的不解渴。
芒种蹲在角落里抱着饼子啃,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只啮齿类动物。
他的布包放在旁边,鼓鼓囊囊口子扎得紧紧的。他啃了两口,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粗粒的盐,有些发黄。
抬手撒了一点在饼子上,又啃了一口,表情好了一些,眉头舒展开了一点。
白露看见了眼睛一亮:“芒种!你还有盐吗?”
芒种从布包里又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白露接过来,撒了一点在饼子上,咬了一口,又撒了一点,又咬了一口,盐粒在嘴里咯吱咯吱响。
“芒种,你布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白露嘴里含着饼子,含含糊糊地问。
芒种想了想,认真地数了一下:“盐、糖、干辣椒、花椒、一小瓶醋、一小瓶酱油、还有一包茶叶。”
白露张大了嘴,饼渣从嘴角掉下来:“你带这些干什么?”
芒种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路上吃。饼子不好吃。”
白露沉默了。他看着手里那块撒了盐之后依然很难吃的饼子,忽然觉得芒种才是几个人里最聪明的那个。
这时候,怀瑾从大堂里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红漆的,盖子上刻着一枝梅花,边角磨得发亮。她走到院子角落里蹲下来,把食盒打开。
“给你们带的。”
食盒里是菜。红烧肉、炒青菜、米饭、还有一碟桂花糕。
菜还是热的,蒸汽从食盒里冒出来,带着肉香和油香,在午后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抓住了每个人的胃。
白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过年时看见红包的孩子。他把手里那块饼子往旁边一扔——饼子落在毡布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公主——!”
“吃吧。”怀瑾把食盒推过去,食盒底在毡布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别吃干粮了。那东西不好吃。”

#小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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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仄💫🌿 天心月满圆无缺,好景常随笑靥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