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谷雨就带着人蹲在了杂货铺子对面的屋顶上。
晨雾很重,将远处的屋檐和树梢都吞没了,只留下近处的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铺子的门板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但屋顶的瓦片上凝着厚厚的露水,摸上去冰凉刺骨。
今天的阵仗比昨天大。除了谷雨和白露,惊蛰和立夏也来了。
四个人分守四个方向,把杂货铺子围得严严实实。他们的衣裳都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但没有一个人动一下。
卯时刚过,铺子的后门开了。
孙掌柜先出来,站在门口四下看了一圈。晨雾很浓,他看不清远处,但还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才朝里面招了招手。
两个伙计抬着两个大笼子出来。笼子很大,用黑布蒙着,但里面鸽子的咕咕声遮不住,低沉的、密集的,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白露数了数,小声说:“不止十一只。至少有二十只。”
谷雨皱眉。他们昨天数的时候还是十一只,一夜之间就多了快一倍。他盯着那两只大笼子,手心渗出冷汗。
孙掌柜亲自打开笼子,一只一只地把鸽子取出来。每只鸽子腿上都有一个细小的竹筒,用红绳绑着,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他取鸽子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伙计站在空地上,接过鸽子,双手捧着,往天上扔。
第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屋顶上空转了两圈,辨明了方向,往东边去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鸽子一只接一只地从笼子里被取出来,一只接一只地被扔向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谷雨做了个手势。
四个暗卫同时动了。
白露追东边的,惊蛰追西边的,立夏追北边的,谷雨自己追南边的。
白露追的那只往东飞。鸽子飞得很快,但白露的轻功更好。
他踩着屋顶的瓦片,像一只燕子一样掠过半空,紧紧跟着那只鸽子。
晨雾在他身边散开又合拢,脚下的瓦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响,但很快就被鸽子的翅膀声盖住了。
鸽子飞过三条街,忽然往下一沉,落在一间宅子的屋顶上。
白露立刻停下来,蹲在对面屋檐上,屏住呼吸。
雾太浓了,他看不清那间宅子的全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飞檐,灰瓦,紧闭的窗户。
鸽子在屋顶上站了一会儿,又飞了起来,继续往东。
白露松了口气,继续跟。
鸽子飞出了城,飞过护城河。护城河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是流动的还是静止的。
鸽子从雾面上掠过,翅膀带起一阵细小的水珠。白露跟着它,穿过一片收割过的农田,田埂上的草已经枯了,踩上去沙沙作响。
最后,鸽子落在一座庄子后面的树上。
白露远远地蹲在一棵大树上,看着那座庄子。庄子的围墙很高,灰砖到顶,墙上还拉着铁丝网。
门口站着两个人,腰里都挂着刀,刀鞘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院子里隐约能看见几间屋子,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得一丝缝隙都不留。
白露记下位置,转身往回跑。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回到杂货铺子的时候,谷雨已经回来了。
谷雨跟的那只鸽子往南飞,飞到了城南另一间宅子里。
他没跟进去,只是记下了位置。
那间宅子比孙掌柜的铺子大得多,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车厢是空的,但车辙却很深,像是经常拉重物。
惊蛰和立夏也陆续回来了。
惊蛰跟的那只往西飞,出了城,落在一座寺庙里。那座寺庙不大,但香火很旺,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
鸽子落在寺庙后院的塔楼上,惊蛰蹲在院墙外面,听见里面有搬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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