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绸案 14 【鲜花 慕昭煦】请假条

怀瑾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两个宫女。赵嬷嬷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透着宫里老人特有的那种沉稳。

怀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位赵嬷嬷，她见过几次。

每次见面都是笑眯眯的，说话温温柔柔的，夸她聪明、夸她能干、夸她是大清的福气。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赵嬷嬷，脸上没什么笑容，走路的时候也不回头看她，就像是在完成一件差事，而不是来请人喝茶的。

不对劲。

怀瑾心里清楚，但面上不显。

到了慈宁宫门口，赵嬷嬷才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公主，请。”赵嬷嬷的声音不冷不热。

怀瑾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慈宁宫的正殿很大，但光线不太好。

窗子开得小，太阳又已经偏西了，殿里点着好几盏灯，但光线还是暗暗的。

空气里有一股檀香的味道，混着老木头的气息，闻起来让人觉得闷。

但今天——

怀瑾踏进殿门的一瞬间，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除了檀香和老木头的气味，空气里还多了一丝别的味道。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分辨，根本闻不出来。

一股甜腻腻的香气，像是某种花的蜜，又像是熬过头的糖浆，混在檀香里，若有若无。

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这个味道。

去年冬天，她在刑部大牢里闻过一次。当时有个犯人在牢里突然昏死过去，仵作验过之后说是中了“醉仙桃”。

迷药无色无味是骗人的，它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混在别的气味里很难分辨。

吸进去之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一点一点地让人神志模糊、四肢发软，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浑身都使不上劲了。

迷药。

怀瑾的脚步顿了一瞬，指尖瞬间冰凉。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了。

太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头上戴着几件素银首饰，打扮得简简单单的。

她看见怀瑾进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怀瑾来了？快坐。”

怀瑾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立刻端茶，而是借着低头的机会，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的布置。

香炉在角落里，烟雾袅袅地升起来。

檀香的烟气里，那缕甜腻的味道正在无声无息地扩散。

宫女端上茶来。

怀瑾接过茶盏，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没有喝。

太后注意到了，笑了笑：“怎么不喝？是怕我下毒？”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殿里的宫女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怀瑾也笑了：“太后娘娘说笑了。是这茶太烫，儿臣等凉一凉再喝。”

太后没有追问，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最近忙什么呢？”太后随口问道，“好些日子没见你来慈宁宫了。”

怀瑾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太后娘娘，最近在读一些书，陆夫子布置的功课也多，所以没来得及来请安。是怀瑾的不是。”

太后摆摆手：“读书是正事，不用天天来请安。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怀瑾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道：“听说你最近在查什么东西？”

来了。

怀瑾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模样：“是查一些生意上的事。皇阿玛给了儿臣几个皇庄，还有一些铺子，儿臣想好好经营，就让人去查了查账目。”

“哦？”太后点点头，“查得怎么样了？”

“还行，查出了一些问题，正在处理。”

太后没有再追问。

她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别的——宫里的花开了，天气凉了，要注意添衣裳云云。

都是些不疼不痒的话，听起来像是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但怀瑾越听越不对劲。

太后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正常，但仔细一想，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她问怀瑾最近跟谁来往，问了哪些大臣，去了哪些地方——每一句都是随口一问，但每一句都恰好问在关键处。

更让怀瑾警觉的是那股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她的指尖开始发麻。

很轻微的麻，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如果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但怀瑾知道，这是醉仙桃开始发作的征兆。

先是指尖发麻，然后是四肢无力，再然后就是神志模糊。

太后的笑容在她眼前变得有些模糊，像是在水面上晃动倒影。

怀瑾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后没有下毒。她不需要下毒——她只需要在香炉里加一点东西，让怀瑾在不知不觉中吸进去就够了。

等到药效发作，怀瑾神志不清，她问什么，怀瑾答什么。

事后怀瑾醒来，只会以为自己是在慈宁宫坐久了，犯困打了个盹。

好手段。好狠的心。

怀瑾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太后又说了一会儿话，从宫里的事聊到宫外的事，从天气聊到吃食。

她说话慢条斯理的，不急不躁，像是真的只是想跟怀瑾说说话。

但怀瑾越来越坐不住了。

她的四肢已经开始发软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轻，又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在用全部的力气维持这个姿势了。

指尖的麻木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手臂像是灌了铅。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疼。但疼是好事。疼说明她还清醒。

“怀瑾？”太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怀瑾抬起头，对上太后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和、慈祥、关切——但深处是一片冰冷。

她在看药效发作了没有。

怀瑾心里一凛，扯出一个笑容：“是有些乏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就多坐一会儿，歇歇。”太后指了指旁边的软榻，“要不要去躺一躺？”2

“不用了，儿臣坐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