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我信你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

怀瑾还是抱着狐狸，把他放在膝头。

狐狸乖乖窝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臂上，银眸半眯着，看起来特别惬意。

橘猫趴在旁边，隔了半尺的距离，眼巴巴地看着狐狸的尾巴，但没敢再往前凑。

沈眉庄的目光在狐狸身上停了一瞬。

“这是……”

“我的狐狸。”怀瑾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星澈，眼里带着笑，“从小养大的，走哪儿都带着。”

沈眉庄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橘猫身上。

“那这只是？”

怀瑾低头看了一眼。

“呃……这是刚才自己跑来的，不是我养的。跟我们家这位玩了一会儿，就赖着不走了。”

沈眉庄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似乎觉得“我们家这位”这个说法有点意思，但没说什么。

甄嬛在一旁小声说：“它可乖了，不咬人的。”

沈眉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知道”。

甄嬛脸一红，低下头去。

怀瑾看在眼里，心里有点想笑。

【这姑娘，也太好懂了。】星澈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可不是嘛。】怀瑾在心里应道。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沈小姐，今日冒昧相约，是黄某唐突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沈眉庄看着她，微微一笑。

“黄公子客气。嬛儿在信里说了公子的事，眉庄感激不尽。”

怀瑾摆摆手。

“感激谈不上。只是……”她顿了顿，看着沈眉庄的眼睛，“听甄小姐说，沈小姐也要参加选秀？”

沈眉庄的笑容淡了些。

“是。”

“沈小姐……”怀瑾斟酌着措辞，“愿意去吗？”

沈眉庄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石桌上，橘猫伸出爪子拨了拨，又收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眉庄才开口。

“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

“家父是正三品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家母是诰命夫人。这样的家世，一旦参加选秀，十有八九是要留牌子的。这是规矩，是命。”

她抬起头，看着怀瑾，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黄公子大概不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儿生下来就是为家族做事的。嫁人，入宫，都是做事。愿意不愿意，从来不重要。”

怀瑾看着她。

那张脸上，没有怨，没有恨，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疼。

【小怜。】星澈的声音轻轻响起，软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不着急，慢慢说。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哥哥在呢。】

怀瑾在心里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沈小姐，”她认真地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命也不是天注定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沈眉庄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波动。

“黄公子的意思是？”

怀瑾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沈小姐不愿意入宫，黄某可以帮忙。”

沈眉庄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帮忙？怎么帮？”

怀瑾把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沈小姐出身清贵，才情过人，端庄稳重。这样的品性，不一定要困在宫墙里才能施展。”

她顿了顿。

“京城里有几位亲王府上，正在给格格们寻女夫子。教规矩，教诗书，教做人。不需要入宫，不需要困在一方天地里。只要沈小姐愿意，黄某可以帮忙引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个提议。沈小姐若是不愿意，就当黄某没说过。若是愿意，黄某一定尽力。”

沈眉庄愣住了。

她看着怀瑾，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波动。

“女夫子？”她轻声重复。

怀瑾点头。

“对。亲王府的格格，身份尊贵，但年岁尚小，正是需要人教导的时候。沈小姐这样的品性，这样的才情，教她们，绰绰有余。”

沈眉庄沉默着。

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飘起来，又落回去。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慢极了。

甄嬛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橘猫这时候又动了，它悄悄往前挪了半寸，离狐狸近了一点。

星澈的尾巴尖儿轻轻动了动，但没躲。他正忙着看怀瑾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眼都是骄傲。

【我们小怜说得真好。】他在心里说，【条理清楚，语气也好，不卑不亢的。哥哥看着都骄傲。】

怀瑾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没敢分心。

过了好一会儿，沈眉庄才开口。

“黄公子，”她的声音很轻，“你我素不相识，为何……为何要这样帮我？”

怀瑾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沈小姐不该被困住。”

沈眉庄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垂下眼，看着怀瑾怀里抱着的狐狸。狐狸的银眸正看着怀瑾，满眼都是温柔，压根没注意她在看。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从未想过，还能有别的路。”

怀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沈眉庄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温柔的端庄的。

可眼底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落进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黄公子，”她说，“你是个好人。”

怀瑾愣了愣，然后笑了。

“沈小姐过奖。”

沈眉庄摇摇头。

“不是过奖。是实话。”

她顿了顿，又看向甄嬛。

“嬛儿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甄嬛的脸腾地红了。

“眉姐姐！”她小声喊，又羞又急。

沈眉庄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软。

“好了，”她说，“不逗你。”

她转回头，看向怀瑾。

“黄公子，你说的这条路，我……我想想。”

怀瑾点点头。

“应该的。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想想。”

沈眉庄看着她，忽然问。

“黄公子，你……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愿入宫？”

怀瑾想了想，说。

“因为沈小姐的眼睛。”

沈眉庄一愣。

“眼睛？”

怀瑾点头。

“沈小姐的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不该被困在宫墙里。”

沈眉庄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黄公子，你……真的很会说话。”

怀瑾笑了。

“不是会说话。是说实话。”

沈眉庄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暖意。

“好。”她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