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撒钱 3

老太太被他扶着，站不稳，身子晃了晃，可还是执意要跪。

她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人家，您有话慢慢说。”年羹尧的声音放得极轻，跟方才那威风凛凛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将军，我儿子……我儿子在西北当兵。去年冬天写的信，说您给他们发了棉衣，还赏了肉。今年开春又来信，说您亲自去营里看过他们，还给他们加了饷。”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儿子说，将军是个好人，跟着将军打仗，不亏。”

年羹尧愣住了。

他扶着老太太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怀瑾站在一旁，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舅舅的眼眶红了。

那双眼在朝堂上冷似冰，在战场上狠似狼，可此刻，却红得像一个普通的儿子、普通的父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扶着老太太的手，后退一步，郑重地朝她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极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老人家，”他的声音有些哑，“您儿子是好样的。您也是好样的。”

老太太被他这一行礼，吓得手足无措，连忙去扶他。

“将军，使不得，使不得……”

年羹尧直起身，看着她，认真地说：“老人家，您放心。您儿子在西北，我会照顾他。等他回来，让他好好孝顺您。”

老太太哭着点头，不停地作揖。

怀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这就是她的舅舅。

在朝堂上威风八面，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可面对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他会弯腰，会行礼，会说“您也是好样的”。

银子终于撒完了。

家丁们从马车上跳下来，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把空簸箕摞在一起，把马车上的灯笼摘下来，把散落在车上的银子碎屑扫干净。

人群渐渐散了，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是抢到银子后抑制不住的欢喜。

有个年轻人临走前，冲年羹尧喊了一声。

“年将军，下回公主过生辰，您还来不？”

年羹尧哈哈大笑，那笑声洪亮得很，震得旁边树上的叶子都抖了抖。

“来！只要公主过生辰，本将军就来！”

年轻人高兴得蹦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太好了！下回还有银子抢！”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笑声此起彼伏，像一阵欢乐的浪潮。

年羹尧转向怀瑾，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行了，热闹看完了，该回去了。”

怀瑾点点头，看着他，忽然说：“舅舅，您今天真威风。”

年羹尧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比刚才还响亮。

“那是！你舅舅哪天不威风？”

怀瑾笑了，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那动作带着少女时期特有的撒娇，又轻又软。

“舅舅，谢谢您。”

年羹尧被她这一蹭，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耳朵尖微微泛红，然后伸手去掰她的脑袋，嘴上说着：“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可那手落在她脑袋上的时候，却变成了轻轻的揉。

怀瑾不管，又蹭了两下才松开。

年羹尧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那种时候，跟他在朝堂上的冷厉完全不同，跟他在战场上的狠辣也完全不同。

是柔软的，温暖的，像春日的阳光。

“快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小心。”

怀瑾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年羹尧还站在那里。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他正在跟那几个家丁说着什么，大概是叮嘱他们收拾东西。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说话时依旧带着武将特有的干脆利落，可那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竟显得柔和了许多。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挥了挥手。

那动作，又快又大，带着一点催促的意味。

怀瑾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她回头再看。

年羹尧还站在那里，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怀瑾笑了。

她这位舅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