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豆蔻年华

雍正元年六月十五，慧敏公主十四岁生辰。

豆蔻年华。

这日子，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但热闹的起因，不是因为胤禛想大办——他本来是想随便过的，毕竟这丫头平时也不讲究这些，再说前朝事儿多，国库刚有点起色，不宜铺张。

可太后不干了。

“十四岁！豆蔻之年！”太后拍着桌子，“皇帝你小时候过生辰，哀家哪年不是大办特办的？轮到怀瑾了，你就想糊弄？”

胤禛被骂得灰头土脸，连连称是。

年世兰在一旁抹眼泪：“就是就是，我们怀瑾多乖的孩子，过个生辰怎么了？一年就一回！”

宜修温柔地补刀：“皇上，臣妾也觉得该好好办办。公主难得过生辰，又是豆蔻年华，这日子多好。”

齐妃更直接：“皇上要是不办，臣妾自己掏银子办！我那库房里还有好些东西，正好给怀瑾添妆！”

端妃咳了两声，弱弱地说：“臣妾……臣妾也出一份……”

胤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四位娘娘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他点头呢。

行吧行吧，那就办，稍微办一办，别太铺张——

他这话还没说完，怡亲王胤祥来了。

“皇兄！”胤祥一进门就嚷嚷，“听说要给怀瑾办生辰？臣弟可等着呢！那丫头在山西帮了臣弟大忙，这回臣弟一定要好好表示表示！”

胤禛看着他：“朕还没说办呢。”

胤祥一愣，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兄！您可不能这样！怀瑾多好的孩子，过个生辰怎么了？臣弟都准备好贺礼了，您说不办，臣弟这礼往哪儿送？”

胤禛：“……”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外头又有人来了。

是李卫。

“皇上！”李卫一进门就行大礼，“臣听说要给公主办生辰，特意来请旨——臣能不能也凑个热闹？”

“公主在山西查案的时候，那手段，那气魄，臣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回她过生辰，臣一定要好好表示表示！”

胤禛看着他：“你也来了？”

李卫嘿嘿一笑：“臣是刚好路过，刚好路过。”

胤禛冷笑：“路过养心殿？”

李卫的笑容僵在脸上。

胤祥在一旁帮腔：“皇兄，您看，这么多人想给怀瑾过生辰，您就答应了吧！”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也想给闺女好好过个生辰。

但前朝那些老顽固……

“皇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

养心殿外头，呼啦啦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一把白胡子，走路颤颤巍巍的，可那嗓门儿，半点不含糊。

“老臣求见皇上！”

胤禛揉了揉眉心。

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位是礼部尚书王掞，三朝元老，今年七十三了，最大的爱好就是给人挑刺。

上回他说要设立军机处，这老头儿在太和殿跪了三天。

上上回他说要查山西的账，这老头儿又写了八千字的奏折反对。

这回他给闺女过生辰，这老头儿肯定又要闹。

“让他进来吧。”胤禛认命地说。

王掞颤颤巍巍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官员，有礼部的，有都察院的，还有几个瞧着面生的，估计是来看热闹的。

“老臣叩见皇上。”

胤禛摆摆手：“起来吧。王爱卿有什么事？”

王掞站起来，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经地说：“老臣听闻，皇上要给公主大办生辰？”

胤禛点头：“是。”

王掞的脸顿时皱成一团：“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胤祥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王大人，公主过个生辰，有什么不可的？”

王掞瞪了他一眼：“怡亲王此言差矣！公主虽是金枝玉叶，但终究是女子。女子过生辰，家宴即可，何必大办？劳民伤财，于礼不合！”

李卫在一旁插嘴：“王大人，公主在山西查案，为国为民立下大功，过个生辰怎么了？”

王掞哼了一声：“那是她分内之事！况且女子干政，本就于礼不合，如今还要大办生辰，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胤祥火了：“王掞！你说谁干政？”

王掞毫不退让：“老臣说的是事实！公主参与朝政，本就不合祖制！”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胤禛正要开口制止，外头又有人来了。

“王大人此言差矣。”

声音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泉水。

陆予怀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直裰，墨发束起，眉目如画，站在那儿就跟一幅画似的。

王掞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

陆予怀这人，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难缠。话少，但每一句都能戳人心窝子。他要是开口帮公主说话，那今天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陆大人有何高见？”王掞警惕地问。

陆予怀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公主过生辰，与干政无关。王大人不必混为一谈。”

王掞一噎。

陆予怀继续说：“况且，公主虽参与朝政，但所行之事，哪一件不是为了江山社稷？”

“山西查案，揪出贪官污吏，为百姓伸冤。格物阁，钻研格物之学，利国利民。这样的公主，过个生辰，有何不可？”

他说话不疾不徐，语气淡淡的，可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王掞心上。

王掞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硬着头皮说：“那也不能大办！国库刚刚有点起色，怎么能如此铺张？”

“谁说要国库出银子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