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陆夫子小课堂开课咯

自从五月二十四第一堂课，到如今六月初十，怀瑾已经上了整整半个月的课。

半个月，十二堂课。

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关键是——这十二堂课，一堂比一堂有意思。

起初怀瑾还有点紧张。

毕竟陆予怀那张脸摆在那儿，清冷如玉，疏离如霜，往那儿一坐就跟庙里供着的菩萨似的，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可上了几天课，她发现这位夫子……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比如说讲课。

陆予怀讲课跟别人不一样。

别的夫子讲《论语》，那是“子曰诗云”，引经据典，恨不得把历代注疏都给你背一遍。

陆予怀不。

他讲“学而时习之”，就问一句：“公主觉得，学的是什么？习的又是什么？”

怀瑾想了想，说：“学的是道理，习的是运用。”

陆予怀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怀瑾捕捉到了那个微表情，心里一喜——这是满意了？

然后陆予怀又问：“那公主觉得，什么道理值得学？什么运用值得习？”

怀瑾又想了想，说：“能让自己活得明白的道理，能让别人活得好的运用。”

陆予怀沉默了一会儿。

怀瑾以为他要说什么高深的见解，结果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继续。”

就这？

怀瑾有点懵。

可她又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让她自己想。

他不给答案，只给问题。答案在她自己心里，她想明白了，那就是她的。

她想不明白，他说再多也没用。

这夫子是真有本事。

再比如说提问。

怀瑾有时候会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有一次，她问：“先生，您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如果一个人喜欢受虐，他是不是就可以施虐于人？”

己所欲，施于人。

陆予怀正在喝茶，闻言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她，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复杂。

怀瑾以为他要训她胡闹，结果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公主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怀瑾瞪大眼睛。

好？这问题哪里好了？

她根本就是故意找茬的！

陆予怀继续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前提，是‘人同此心’。若人心不同，则此理不适用。”

“所以孔夫子又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欲与不欲，皆以己度人。若己之所欲异于常人，则度人之时需格外谨慎。”

（ps翻译 ：所以孔子又说：“自己想要立身，也要帮助他人立身；自己想要通达，也要帮助他人通达。”无论是想要还是不想要，都是以自己的心意去揣度他人。如果自己的喜好与常人不同，那么在揣度他人时就需要格外谨慎。）

怀瑾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随口一问，他居然真给她讲出道理来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

陆予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要笑不笑的表情，怀瑾现在已经能认出来了。

“臣的意思是，”他说，“公主想太多了。”

怀瑾：“……”

得，绕了半天，还是被嘲笑了。

可她不生气。

因为他虽然嘲笑她，却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让怀瑾心里生出一种敬意——这人，是真的把她当学生在教，而不是当公主在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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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第十二堂课。

这天 上的是《孟子》。

陆予怀先让怀瑾自己读了一遍“鱼我所欲也”那一章，然后问她：“公主怎么看？”

怀瑾放下书，想了想，说：“我觉得孟子说得对，但也说得不对。”

陆予怀抬起眼皮看她。

那眼神，怀瑾现在已经很熟悉了——是“说来听听”的意思。

“对的地方是，”怀瑾掰着指头数，“人确实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能为了活命什么都干。这道理我认同。”

“不对的地方呢？”

“不对的地方是，”怀瑾皱起眉头，“他把‘生’和‘义’对立起来了。好像要活命就得不要脸，要脸就得去死。可我觉得，很多时候是可以两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