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不得劲【会员 薄荷糖的夏】

“公主！”

李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怀瑾转头看去，李卫正骑着马，凑到车窗边。

“公主，臣刚才隐约听见您说什么‘不得劲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怀瑾看了他一眼，把信递给他。

李卫接过来，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

然后——

“噗。”

他笑出声来。

怀瑾瞪他。

李卫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公、公主……臣不是故意的……臣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笑得直抖。

怀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大人，笑够了吗？”

李卫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

“臣、臣笑够了……”

“真的？”

“真的……”

话音刚落，他又“噗”地笑出声来。

怀瑾：“…………”

李卫赶紧解释：“公主，臣不是笑您！臣是觉得……觉得皇上这信写得……写得真是……太妙了！”

他抖着肩膀，努力把话说清楚。

“您想想，皇上在信里夸了陆大人半天，然后最后说你那篇论水利狗屁不通”

“这、这不就是告诉您，您以后写的每一篇文章，都得被陆大人拿去跟他的比吗？”

怀瑾的脸黑了。

李卫笑得更大声了。

“公主，臣祝您学业有成！天天向上！早日写出不让皇上摇头的文章！”

怀瑾看着他，忽然说。

“李大人。”

李卫的笑声戛然而止。

“臣在。”

“您儿子今年多大了？”

李卫一愣。

“回公主，犬子今年十二。”

怀瑾点点头。

“那挺好。回头我跟阿玛说说，让他也找个夫子，好好教教令郎。陆予怀那样的就不错。”

李卫的脸白了。

“公、公主……”

怀瑾冲他笑了笑。

“李大人，祝令郎学业有成，天天向上。”

李卫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胤祥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

傍晚，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

怀瑾下了马车，往院子里走。

路过宋云柔的房间时，门忽然开了。

宋云柔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黄公子。”

怀瑾停下脚步。

“宋二小姐。”

宋云柔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听说你阿玛给你找了个夫子？”

怀瑾沉默了一瞬。

“您怎么知道的？”

“云卿说的。”宋云柔笑得更温柔了，“他说你接到信之后，一直在念叨‘不得劲儿’。”

怀瑾：“……”

宋云卿这个大嘴巴。

宋云柔看着她，忽然问。

“那个陆予怀，真的那么厉害？”

怀瑾想了想，点点头。

“我阿玛在信里夸了他半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眉目如画面若冠玉，沉稳如山冷静自持——反正能用的词都用上了。”

宋云柔点点头。

“那你紧张什么？”

怀瑾沉默了一瞬。

“我阿玛说，他写的文章特别好。我那篇《论水利》，他看了之后说‘有灵气，但欠雕琢’。”

宋云柔眨眨眼。

“那不是夸你吗？”

“是夸。”怀瑾叹了口气，“但后面还有一句——我阿玛说我那篇文章狗屁不通，语句不通，典故乱用，还自创了几个词。”

宋云柔笑出声来。

“黄公子，你阿玛这人，真有意思。”

怀瑾面无表情。

宋云柔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愁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笑眯眯地加了一句：

“对了，那个陆予怀，确实不喜与人为伍。我听说过，朝中那些人请他吃饭，他从来不去。所以你也不用想着讨好他——没用。”

怀瑾：“……”

您也来？

入夜，怀瑾坐在房间里，手里还拿着那封信。

她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有灵气，但欠雕琢。”

她叹了口气，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算了。

反正还没见着呢。

等见着了再说吧。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双清冷的眼睛。

一声轻轻的叹气。

还有那句——

“您那篇《论水利》，臣看了。”

怀瑾浑身一抖，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得劲儿啊……

———

京城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照在陆府的院子里。

陆予怀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篇文章，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

他一动不动。

真的是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像是一幅工笔画。

他穿着一身月白直裰，玉冠束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就那么坐着。

像一尊玉雕的菩萨。

旁边站着的老仆阿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伺候老爷十年了，最知道老爷的脾气。老爷看文章的时候，最烦人打扰。

要是文章好，老爷看得快，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看完；要是文章不好，老爷看得也快，扫两眼就扔一边了。

可今天这篇文章——

老爷看了半个时辰。

不是快，是慢。

慢得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拆开来，翻来覆去地看。

阿福悄悄往前挪了一步，想看看老爷脸上是什么表情。

正好看见老爷翻了一页。

然后——

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极轻，极淡。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嫌弃得不露痕迹。

阿福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有多难看？

又过了一会儿。

老爷又翻了一页。

又翻了个白眼。

这回的白眼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眼皮抬得高了些，停留的时间长了些，还附带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阿福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文章，怕不是难看，是难看极了像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