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15-17时)三刻,醉仙楼二楼雅间。
宋云卿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新衣裳——月白云纹锦袍,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竹叶纹,腰间挂了七八个玉佩香囊,都是精挑细选的,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公子,您都在这儿坐了一个半时辰了……”小厮墨竹小声提醒,“要不咱们先回府?”
“不回。”宋云卿哼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窗外,“黄兄说了今天会来,就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青衫的怀瑾含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沉默的不离。
“黄兄!”宋云卿眼睛“唰”地亮了,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去。
怀瑾这次没躲,任由他扑到自己面前,只是用折扇轻轻抵住他的额头,笑道:“慢些,当心摔着。”
“不会摔!”宋云卿笑得眉眼弯弯,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阳光下好看得晃眼,“黄兄,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好久好久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久”,语气里的委屈和撒娇拿捏得恰到好处。
怀瑾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心就软了一半:“路上有些事耽搁了。等急了?”
“嗯!”宋云卿用力点头,随即又赶紧摇头,“也没有很急……就是、就是有点想黄兄了。”
他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泛红,长睫毛轻轻颤动,那副又害羞又直白的样子,让怀瑾的心又软了三分。
“坐吧。”怀瑾在对面坐下,示意他也坐。
宋云卿乖乖坐下,但眼睛一直黏在怀瑾脸上,眨都不眨。
怀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你今天这身……很好看。”
“真的吗?”宋云卿立刻高兴起来,眼睛更亮了,
“这是我三姐从苏州带回来的料子,说是最新的花样!还有这些玉佩,你看这个羊脂白玉的,是我祖母给的;这个翡翠的,是我娘给的;这个金镶玉的,是我二姐给的……这个红玛瑙的,是我特地为你选的!”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红玛瑙玉佩,献宝似的递到怀瑾面前:“你看,这颜色多正!跟黄兄的气质特别配!”
怀瑾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确实是上好的玛瑙。
“为什么特地为我选?”她含笑问。
宋云卿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小的:“因为……因为红色喜庆,能保平安。我希望黄兄……平平安安的。”
怀瑾心里一暖,把玉佩握在掌心:“谢谢。我很喜欢。”
宋云卿立刻笑开了花,那笑容灿烂得让窗外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怀瑾才切入正题。
“云卿,我明天要离京一趟。”她轻声说,“先去山西,再去江南。咱们约好的一起下江南……恐怕要推迟些日子了。”
宋云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双桃花眼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黄兄……你、你要走?”
“嗯,有些事要办。”
“去多久?”
“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
宋云卿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睛里的水汽迅速凝聚成泪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地挂在长睫毛上,要掉不掉。
怀瑾一看这架势,心就揪起来了。
她最看不得宋云卿哭。这人一哭,那双桃花眼就水汪汪的,配上那张精致的小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让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卿,你别哭……”她赶紧放柔了声音,从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
宋云卿接过帕子,却没擦眼泪,只是紧紧攥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黄兄……你、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走?是不是嫌我烦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太吵了?我、我可以少说话……是不是我太爱哭了?我、我可以忍着不哭……是不是我……”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