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坦白

进了暖阁，康熙正靠在榻上看折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怀瑾，脸上露出笑容：“瑾儿来了？过来坐。”

怀瑾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走到榻边，在康熙脚边的脚踏上坐下——这是她独有的殊荣，连废太子都不曾有过。

“皇玛法，我带了桂花糕。”她打开食盒，捧出还温热的糕点，“您尝尝，我试了好几种方子，这个最软糯。”

康熙拈起一块尝了，点头：“不错，比御膳房做的还香甜。”

他放下糕点，看着怀瑾，忽然问，“裕亲王的事，你听说了？”

怀瑾抬起头，眼睛清澈明亮：“听说了。”

“有什么想说的？”

怀瑾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脚踏上站起身，后退两步，端正地跪下。

康熙一怔：“这是做什么？”

“皇玛法。”怀瑾的声音清脆而坚定，“裕亲王的事，是我做的。”

暖阁里静了一瞬。

李德全站在门口，吓得脸色都白了，想说什么，却被康熙一个眼神制止了。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孙女，八岁的孩子，身量还小，跪在那儿像朵刚开的小花。可那眼神，却坚定得像个大人。

“你做的？”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说看，怎么做的？”

怀瑾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着康熙：“盐商孝敬的事，是我查出来的——我求十三叔帮我找户部旧账，从里头翻出了沈盐商的记录。

治河款的事，也是我从旧账里看出来的，五十万两拨出去，四十万两到账，差的那十万两，账目做得再漂亮，也有痕迹。”

她顿了顿，继续说：“结党的事……其实我没确凿证据，只是听说裕亲王和八叔走得近，就把话传出去了。至于克扣军需的事……”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康熙看着她，没说话。

怀瑾深吸一口气，眼圈渐渐红了：“皇玛法，我不是故意要惹事。可是……可是我舅舅在西北，真的太难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金砖上。

“西北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将士们穿着薄棉袄巡边，手冻僵了连弓都拉不开。

舅舅每次来信都说‘一切都好’，可我偷偷问过从西北回来的老兵，他们说……说营里的炭火不够，夜里睡觉要挤在一起取暖；

说棉甲破了没得换，拿针线自己缝；

说粮草不够的时候，一顿饭就一个窝窝头，就着雪水风沙咽下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裕亲王克扣粮草棉甲的时候，想过这些吗？他坐在京里暖阁里，喝着热茶，听着小曲，

随手一勾就把将士们过冬的物资砍掉三成——皇玛法，那是三成啊！那是几千几万将士的命啊！”

康熙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怀瑾擦擦眼泪，继续道：“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该私下查账，不该传那些话。可我忍不住……

皇玛法，我舅舅在西北拼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人人都欺负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康熙：

“那年他跟着您出征噶尔丹，身上中了两箭，差点没回来。后来在西北，他带着将士们守了整整三年，打退了十几次袭扰。

他的副将战死了，他的亲兵换了好几茬，他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清。”

“可他从来没抱怨过。”怀瑾的声音轻了下来，“每次来信，都说‘为朝廷守疆，是臣的本分’。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受这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