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桥之上的星芒尚未散尽,齐烬正挽着父母的手,准备撕裂空间壁垒返回上海家中。人间的烟火气仿佛已穿透诸天结界,隐约落在元湘薇的鬓角——她想起了家中阳台晾着的素色茶帘,想起了书房里未写完的禅诗,唇边刚漾起一抹浅笑,一道突兀的召唤便蛮横地撞入三人神魂。
这召唤与欧弗洛西妮的恳切全然不同,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慢,几分刻意的炫耀,像奥林匹斯山巅被阳光晒得发烫的金箔,晃得人眉心发紧。
“啧,这气息……倒是有趣。”齐烬挑了挑眉,指尖的赤芒微微凝滞,“父君,娘亲,又有人找来了。”
齐诡的目光掠过虚空,眸中禅光微动,已看穿那召唤的源头——圣山南侧的蔷薇园,那里栽满了奥林匹斯最奢靡的绯红蔷薇,每一朵花瓣上都凝着神王们赐下的晨露。元湘薇轻笑一声,理了理被风拂乱的衣袖:“既来之,则安之。看看这位,又是为了何等执念。”
三人足尖轻点,光桥便如游龙般折向蔷薇园。甫一落地,便见满园蔷薇开得正烈,花影深处立着一位女子。她身着缀满珍珠的海蓝色纱裙,裙摆上绣着雷霆纹路,发间簪着一枚雄鹰造型的金簪,耳坠却是深海黑珍珠雕琢的三叉戟。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妩媚,见三人现身,非但没有行礼,反而抬手拨弄了一下鬓角的蔷薇,唇角勾起一抹炫耀的弧度。
“你便是能穿梭诸天的东方神祇齐烬?”女子的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我叫埃洛莎尔萨,宙斯与波塞冬共享的情妇。”
这话一出,饶是齐诡心境早已如古井无波,眉峰也微微动了一下;元湘薇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裙摆上的雷霆与三叉戟纹样——这是两位神王的象征,被她这般堂而皇之地绣在衣上,倒真是将“双神情妇”的身份刻在了明处。
齐烬却是愣了许久,半晌才挠了挠头:“共享……情妇?这倒是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听见的稀罕事。”
埃洛莎尔萨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仰起下巴,语气里的炫耀更甚:“稀罕?这可是奥林匹斯无上的尊荣。多少神女挤破头,也换不来一位神王的垂青,而我,能让宙斯与波塞冬同时倾心。”她顿了顿,纤手抚上心口,语气却微微沉了下来,“可他们的宠爱,终究是飘忽不定的。宙斯会为了新的神女冷落我,波塞冬也会因深海的海妖分心。我要的不是一时的眷宠,而是永恒的尊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埃洛莎尔萨,是唯一能同时拥有两位神王的女人,无人能替代,无人能超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死死盯着齐烬:“我听闻你有一件圣器,能遂人心愿。我要的,便是能让宙斯与波塞冬永远将我捧在手心,让我稳坐双神情妇的尊位,让奥林匹斯的神女们都对我俯首称臣。”
齐烬闻言,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原来如此。你要的不是一时的欢心,而是刻在神魂里的‘专属’。这倒不难,我禁库里,还真有这么一件东西。”
他指尖一弹,虚空中便浮现出禁库深处的景象——第4楼,104街,8区,一方玉佩悬浮在氤氲的光晕中,格外醒目。那玉佩以天穹玄铁与深海寒玉锻造而成,一半是玄铁的冷冽,刻着宙斯的雄鹰图腾,羽翼舒张,仿佛要冲破天际;一半是寒玉的温润,镌着波塞冬的三叉戟纹样,戟尖流转着潮汐的光泽。玉佩中央,一道金色符文蜿蜒穿梭,将雄鹰与三叉戟紧紧相连,散发出一股睥睨诸天的神性。
“此佩名为双神契心佩。”齐烬的声音带着神祇的威严,“佩身融合了天空与海洋的神性,佩戴者的气息会同时兼具天空的辽阔与海洋的深邃。宙斯会在你身上闻到奥林匹斯山巅的风,波塞冬会在你身上触到爱琴海的浪,他们会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甘愿共享你的陪伴。”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玉佩上的符文:“更重要的是,这符文能化解两位神王的争风吃醋。以往他们会为了你,掀起天海之争,雷霆劈碎海面,巨浪淹没云端;而有了这玉佩,他们只会因你而惺惺相惜,甚至会联手赐下荣光,让你在奥林匹斯的地位,远超任何一位神女。你不仅能自由调用他们的部分神力,更能在奥林匹斯神殿与深海宫殿间任意往来,无人敢对你置喙半句。”
埃洛莎尔萨听得双眸发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两位神王之间,接受万千神女朝拜的景象,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尊荣。她迫不及待地追问:“代价是什么?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齐烬看着她眼中的狂热,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代价有二。其一,需以你二十滴心头血,唤醒玉佩中的双神符文。这心血,需是你对尊荣的执念所化,一滴都不能掺假。其二,便是你生下孩子之后——你会怀上两位神王的子嗣,有宙斯的血脉,也有波塞冬的血脉。但孩子落地之日,便是你与孩子同时殒命之时。”
埃洛莎尔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狂热褪去几分,泛起一丝错愕:“殒命?”
“不错。”齐烬点头,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死后,你与你的孩子们,会一同堕入水族,化作水母。你们会漂浮在无垠的深海里,没有思想,没有执念,没有尊荣,只能随着洋流飘荡,直到魂飞魄散。这玉佩给你的是永恒的尊荣,却也夺走了你永恒的生命。它将你生前的荣光推到极致,也将你死后的结局,摔入深渊。”
满园的蔷薇在风中摇曳,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埃洛莎尔萨的裙摆上。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傲慢与炫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挣扎与犹豫。她望着虚空中的双神契心佩,那玉佩流光溢彩,仿佛藏着整个奥林匹斯的荣光;可一想到死后化作水母的结局,她的指尖便忍不住颤抖。
半晌,她猛地抬头,眼中的挣扎被狂热取代。她死死盯着那玉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愿意!”
“区区性命,与永恒的尊荣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决绝,“只要能让宙斯与波塞冬永远记着我,只要能让奥林匹斯永远流传我的名字,就算死后化作水母,就算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的刹那,齐烬掌心的赤芒暴涨。双神契心佩穿越虚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入埃洛莎尔萨的掌心。玉佩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雄鹰图腾与三叉戟纹样同时亮起,金色符文蜿蜒而上,缠上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埃洛莎尔萨握着玉佩,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脸上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容。蔷薇园的风卷起她的裙摆,雷霆与潮汐的气息在她身上交织,远远望去,竟真有了几分凌驾于诸天神女的尊荣。
齐诡看着她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悲悯。元湘薇则挽着他的手,轻声道:“执念入魔,终究是一场空。”
齐烬却只是撇了撇嘴,转身挽住父母:“走吧,回上海。这奥林匹斯的热闹,看够了。”
三人足尖轻点,星芒再次亮起,光桥撕裂虚空,朝着人间的方向缓缓而去。只留下蔷薇园里,埃洛莎尔萨的笑声,伴着花瓣的飘落,在风中久久回荡。
而那枚双神契心佩,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注定以悲剧收场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