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时,鸡啼声撕破了小村的宁静。江玉佩是被院子里的响动惊醒的,她攥着脖颈间的洗尘焕初珮,指尖的暖意还在,心头却莫名地发紧。
她披衣起身,推开西厢房的门,就看见林建业正蹲在老槐树下,默默地削着一根竹条。院门口的篱笆外,站着两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女人,正是林建业的两个弟媳。她们看见江玉佩,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去,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一样扎过来。
“哟,这不是城里回来的大嫂子吗?”二弟媳王翠兰尖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怎么?上海的好日子过腻了,想起回我们这穷乡僻壤蹭饭了?”
江玉佩的脸唰地红了,她攥着衣角,嗫嚅着说不出话。
这时,堂屋的门开了,林建业的爹娘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老太太的脸拉得老长,浑浊的眼睛扫过江玉佩,冷哼一声:“林建业,你给我过来!”
林建业放下竹条,站起身,低声道:“娘。”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老太太气得拐杖直戳地,“三年前,这女人铁了心要走,把我们林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她被人甩了,你倒好,还把她捡回来!你是想让全村人都指着我们林家的脊梁骨骂吗?”
老爷子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却字字如刀:“我们林家没有这样嫌贫爱富的媳妇,你让她走!”
江玉佩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林建业,嘴唇哆嗦着:“建业……”
林建业皱着眉,上前一步,挡在江玉佩身前:“爹,娘,玉佩知道错了,她回来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她知错?她知错当初就不该走!”王翠兰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哥,你就是心太软!当年她走的时候,你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差点没缓过来!现在她一句知错,你就忘了疼了?”
三弟媳李梅也跟着附和:“就是!她就是我们林家的耻辱!今天她要是不走,我们就搬出去住!”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他们围在篱笆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无数根芒刺,扎在江玉佩的背上。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浑身发冷,连脖颈间的玉佩,似乎都失去了暖意。
林建业的两个弟弟也赶了过来,他们皱着眉看着江玉佩,语气不善看着江玉佩,语气不善:“大哥,你别糊涂了。这女人就是个祸害,她回来,我们林家就别想安生了。”
林建业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看着眼前的家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泪眼婆娑的江玉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他知道,爹娘和弟弟们说的是气话,可也是实话。当年江玉佩走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在议论,林家的脸,确实被丢尽了。
“玉佩,你先进屋。”林建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江玉佩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建业,我不走……我真的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老太太厉声喝道,扬起拐杖就要往江玉佩身上打。
林建业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了:“娘!”
拐杖打在林建业的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太太看着儿子,气得直跺脚:“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一个外人,你连爹娘都不要了?”
“她不是外人。”林建业咬着牙,“她是我媳妇。”
“她不配!”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要么她走,要么我们走!”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江玉佩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看着林建业左右为难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知道,是自己的错,才让林建业陷入这样的境地。她缓缓地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建业,我走。”
林建业猛地回头,看着她:“玉佩,你……”
“我不能拖累你。”江玉佩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爹娘说得对,我是林家的耻辱。我不该回来,不该让你为难。”
她说着,伸手摘下脖颈间的洗尘焕初珮,想要递给林建业。可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暖流再次涌遍全身,脑海里闪过齐烬的话——守住本心,莫再重蹈覆辙。
她的手顿住了。
这枚玉佩,是她用1278滴心头血换来的,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林建业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玉佩重新塞回她的衣领里。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玉佩是我媳妇,她不走,我也不让她走。爹,娘,弟弟们,你们要是实在容不下她,我就带她搬出去住。”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你……你非要为了这个女人,毁了这个家吗?”
江玉佩看着林建业坚毅的侧脸,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知道,林建业为了她,赌上了自己和家人的关系。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脖颈间的洗尘焕初珮,正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那光晕悄无声息地渗入林建业的四肢百骸,让他对她的心疼,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篱笆外的村民,渐渐散去了。王翠兰和李梅撇了撇嘴,也悻悻地走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转身回了堂屋。老太太看着林建业,又看了看江玉佩,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抹着眼泪,跟了进去。
院子里,只剩下林建业和江玉佩两个人。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江玉佩看着林建业,哽咽着说:“建业,对不起……”
林建业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没事。有我在。”
江玉佩靠在他的怀里,紧紧攥着那枚洗尘焕初珮。她以为,只要有林建业在,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她不知道,这场用心头血换来的“重新接纳”,早已在命运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布满荆棘的棋子。
而远在上海的禁库深处,齐烬正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上,江玉佩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细密的小字——执念未消,因果循环,方兴未艾。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