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所有的执念,皆有代价。销去的,总要以另一种方式,偿还回来。
齐烬指尖摩挲着泛黄册子上的朱砂印记,这句话忽然撞进脑海,牵扯出多年前容锦亭在容府会客厅,对他说过的话。那时他还小,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尖锐,听完容锦亭的告诫,想也不想便反驳。
“一个有家有室的女人,她已拒绝我的表白,和心爱的人安稳度日。我的执念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少年齐烬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执拗,“她已活得很幸福,她的幸福又与你无干。且她已拒绝了我,有自己的家,一个嫁做他人妇的女子,并非没有夫君。你说执念有代价,可这代价,该由我一人承担,与她何干?”
容锦亭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一袭白衣,衣袂被朝堂的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捏着一枚与执妄销婚盏纹路相似的玉佩,眸光悠远,似看透了世间无数因果纠缠。
“烬儿,你错了。”容锦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少年齐烬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这世间的执念,从不是独角戏。你凝望她时,目光里的痴缠与不甘,早已成了无形的线,悄悄系在她的命运之侧。她或许不知,或许无感,可这线一日不除,便一日会牵动着你,也牵动着她周遭的气运。”
他抬手,将玉佩递到齐烬面前,玉佩上的纹路流转着微光,映得少年的眼睛微微发亮。
“她的幸福,是她的选择,却未必与你的执念无关。你以为你的执念只困着你自己,却不知,那些深夜里的辗转、求而不得的怨怼,早已化作了看不见的尘埃,落在了她的岁月里。你说代价该由你一人承担,可这世间的因果,从来都是环环相扣,没有哪一种执念,能真正独善其身。”
容锦亭顿了顿,目光落在齐烬紧握的拳头上,声音添了几分郑重。
“你今日销去他人的执念,收取的是黄金白银与心头血。可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执念易销,因果难断。那些被强行剪断的牵绊,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换一种方式,重新缠绕。”
少年齐烬彼时似懂非懂,只觉得容锦亭的话太过玄奥。直到多年后,他守着这满库圣器,见了无数人因执念而来,因解脱而去,又因偿还而苦,才渐渐明白,容锦亭当年的话,字字句句,皆是真理。
他收回思绪,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李家的方向,隐隐有一缕极淡的怨气升起,转瞬即逝。齐烬轻轻合上册子,指尖的朱砂印记,似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