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漫竹林时，陆杳才掀帘踏出幽昙轿。晚风卷着竹叶的凉意，拂过她眉心的白痕，那点印记淡得几乎要融进月色里。轿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她拢了拢衣袖，踩着满地碎金似的竹影，缓步往王府的方向走。
刚走到竹林外的岔路口，便撞见那匹熟悉的白马。赵愧正倚在马背上，一身月白锦袍沾了尘土，发丝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看见她的刹那，他猛地僵住，随即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地朝她扑来，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撞进怀里。
“杳杳！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发颤，下巴埋在她颈窝，温热的泪滴砸在她的衣领上，“我找遍了整个京城，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陆杳的身子僵了僵，抬手想推开他，指尖却触到他后背绷得紧紧的肌肉。她终究是没忍心，只是轻声道：“我只是出来走走。”
“走走？”赵愧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惶恐还未褪去，又添了几分委屈，“你锁了暖阁的门，你坐那奇怪的轿子飞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攥着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那些流言说你恃宠而骄，说你嫌弃我，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到底想去哪里？”
陆杳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我只是想要一点喘息的空间；想说，你的爱太满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想说，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连爱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我累了，赵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破了赵愧脸上的脆弱。他的手微微一颤，攥着她的力道松了几分，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烛火。“累了……”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是因为我吗？是我天天缠着你，惹你烦了，对不对？”
陆杳闭上眼，没有回答。
沉默像一张网，将两人紧紧裹住。晚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赵愧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模样。那时她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坐在海棠树下临帖，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了一层金边。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求着父皇赐婚，将她娶回王府。他以为，把她捧在手心里，时时刻刻守着她，就是对她最好的爱。
原来，他错了。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厉害，“我以后不缠着你了。你想临帖，我就在外面等你；你想歇午觉，我就去书房看书；你想出来走走，我……我让侍卫跟着你，不打扰你，好不好？”
陆杳猛地睁开眼，看向他。月光下，他的眼底满是哀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的心，忽然疼得厉害。
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尘土，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是你的错，赵愧。是我……是我贪心。”
贪心地想要他的爱，又贪心地想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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