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烬天宫,不见日月,唯有殿顶镶嵌的夜明珠,洒下一层清辉,将满室映照得明明灭灭。
齐烬踏着石阶,一步步走回这座属于自己的宫殿。他肩头的行囊沉甸甸的,一路从洛阳到周口,五城的风尘都凝在布面上,掀开时,竟有细碎的金光滚落。
他将行囊往玉案上一倒,哗啦啦的声响里,黄澄澄的金子堆成了小山。两克黄金一枚的休书一针,从洛阳的六十三枚,到周口的五千零一十七枚,这一个月的奔波,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齐烬盘膝坐在案前,指尖拂过那些沉甸甸的金锭,眼底却无半分贪念。他数得认真,一枚枚,一锭锭,将数目记在玉册上,末了,才轻轻合上玉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黄金于他,不过是身外之物,真正有用的,是那些随着黄金一同换来的心头血。
他抬手一挥,案角的青铜鼎便缓缓掀开盖子,里面盛着的,是一汪殷红的液体,正是这一路收集的数千滴心头血。血珠在鼎中沉浮,泛着淡淡的灵光,那是凡人精血里的执念与生机,亦是维系禁库封印的最好养料。
齐烬屈指一弹,一滴心头血便飘向殿后的虚空。那里是禁库的入口,亿万载的岁月里,无数圣器被封印于此,每一件都藏着足以倾覆三界的力量,而封印的维系,正需要源源不断的生机滋养。
血珠落处,虚空泛起一阵涟漪,淡淡的金光从涟漪中散开,将禁库的封印加固了几分。齐烬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神色愈发平静。
那些买针的凡人,或为挣脱婚姻的囹圄,或为斩断心头的执念,他们付出的心头血,于自身是损耗,于禁库却是甘霖。他卖的不是针,是解脱,亦是用凡人的执念,护着这三界的安稳。
齐烬起身,走到禁库的入口处,神识探入其中。四楼四街四区的货架上,休书一针依旧摆得满满当当,莹白的针身泛着微光,一枚枚,一排排,竟似无穷无尽。
他微微挑眉。
这休书一针,本就是禁库中最不起眼的小法器,炼制简易,数量繁多,任凭他走遍天下,亦是卖不完的。
而这世间的痴男怨女,亦是无穷无尽。有人困于情爱,有人缚于礼教,有人碍于权势,只要人心还有执念,这休书一针,便永远有销路。
齐烬收回神识,转身望向玉案上的金山,又看向青铜鼎里的心头血。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河南之行,赚的何止是黄金。
他看清了人间的悲欢,看清了男女的桎梏,更看清了这世间最磨人的,从来都是人心的执念。
夜明珠的清辉,落在齐烬的肩头,也落在禁库的入口处。那里的封印,因着那些心头血的滋养,愈发牢固。
而玉案旁的齐烬,静静立着,眼底映着满室金光。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便又要踏上旅途,带着那些卖不完的休书一针,去下一座城,看更多的悲欢,护更稳的封印。
这地底的烬天宫,终将因着这一次次的奔波,藏住更多的秘密,也护着更多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