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室

车子碾着积雪往前冲，雪沫子溅在车窗上，转瞬就被雨刮器扫开。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轰鸣和轮胎碾雪的咯吱响。

颜浔靠着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警证外壳，方才翻旧档的倦意凝在眉峰，却半点不露疲态，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影上，语气冷硬开口：“邻市班车司机联系方式发我，让姜歆立刻排查周建近半月乘车轨迹。”

简泠一手稳握方向盘，一手点开手机转发信息，屏幕微光映亮眼底锐利，语气平铺直叙：“姜歆已带人守汽车站正门，我们走西侧小门截，他没带行李，察觉不对必定从侧门绕路。”

颜浔“嗯”一声，指尖划过屏幕上简泠标红的重点车次，两人无半句多余寒暄。

城郊汽车站人声鼎沸，风雪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两人刚下车就撞见匆匆奔来的姜歆，后者压低声音急道：“颜姐，周建刚进候车室，车票还有半小时发车，我们没敢贸然靠近！”

颜浔抬手拢了拢风衣领口，眉峰微蹙，语气果决干脆：“姜歆带两人守住前后出口，我和简泠便衣进去堵，别惊动人群。”

简泠目光扫过候车室侧墙的消防通道标识，沉声补话：“西侧消防通道无监控，是盲区，我去堵那边，你从正面迂回，避免他窜进人群挟持人质。”

分工利落，纯是职业本能的默契，转身时两人风衣衣角轻擦而过，转瞬便各自隐入往来人流，一黑一咖两道身影，在嘈杂人群中依旧挺拔扎眼。

候车室里暖气混着烟酒气扑面而来，颜浔抬手压了压风衣领口，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座椅，瞬间锁定角落里那道深色身影——周建缩在靠窗位置，手里攥着车票，指尖发白，眼神焦躁地频频瞟向门口，正是资料里的模样。

她脚步放轻，借着人群掩护缓缓靠近，刚要抬手示意简泠，周建像是莫名察觉到危险，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颜浔紧绷的神情，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就往西侧冲。

“站住！”颜浔沉声低喝，快步追上前

周建慌不择路，撞开两个路人，眼看就要冲进消防通道，一道咖色身影突然从拐角闪出，简泠侧身卡位，手腕精准扣住他小臂，力道稳而沉，反手便将他胳膊拧到身后。

周建疼得闷哼，反手想挥拳反抗，颜浔及时赶到，按住他另一只手腕，两人一左一右，力道默契相合，死死将人按在墙壁上，简泠摸出随身携带的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动作干脆利落，风衣下摆垂落，遮住两人交叠的手臂，半点拖泥带水没有。

周建挣扎着嘶吼，声音嘶哑

“我没伤人！我就来讨个债，凭什么抓我！”

颜浔语气冷厉如冰，眼神压着锋芒，风衣领口被风微微吹起

“你蹲守李梅一月，行踪诡秘，案发后连夜买逃离车票，不是凶手也脱不了干系，老实交代！”

周建脸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墙上，声音发颤

“我真没捅她！那晚我蹲在巷口，听见里面吵得厉害，还看见有人拿刀划她，我怕被牵连说不清，才赶紧买了票想走！”

简泠指尖抵在他手腕脉搏处，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压迫感

“行凶者男女？身高体型？穿什么衣服？”

周建眼神躲闪，牙关打颤，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天黑看不清……像是个女的，个子不高，穿深色外套，跑的时候步子很轻，快得很……”

这话一出，两人目光短暂相撞，眼底皆是了然——

正对应李梅指甲缝里的女性皮屑。两道目光交汇不过一瞬，便各自移开。

简泠拽着周建往门外走，黑色风衣随脚步摆动，语气冷硬：“带回局里细审，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交代清楚。”

颜浔走在前面，拨通姜歆电话，语速平稳无波：“立刻把周建口供同步局里，加急比对李梅十年前临河工友名单，重点排查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性。”

车子开进警局地下车库，颜浔先下车，拽着周建的胳膊往审讯楼走。简泠紧随其后，反手锁车门时，目光扫过颜浔绷直的脊背，脚步微顿，快步跟上。

审讯室的白炽灯瞬间亮起，刺得周建下意识眯眼。颜浔扯掉他手腕上的临时约束带，将人按在铁椅上，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在椅栏，动作干脆，半分情面不留。她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没有半句废话

“姓名，年龄，和李梅什么关系。”

周建瘫在椅上，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嘴里反复嘟囔：“我没杀人，我就是讨债的，你们抓错人了。”

“回答问题。”颜浔声音拔高半分，目光如刃，死死钉在他脸上，“十年前李梅欠你两万，为什么十年不闻不问，偏偏三个月前找上门？”

周建喉结滚了滚，眼神飘向墙角，支支吾吾道：

“我前阵子才知道她在这儿，我家里急用钱，没办法才来要债……”

“撒谎。”颜浔打断他，指尖点在桌面的案卷上，语气笃定，“邻市到本市班车每月就两趟，你三个月内往返五次，不止是讨债那么简单。”

这时审讯室门被推开，简泠拿着走访笔录走进来，风衣上的雪渍已干，留下浅淡痕迹。她将笔录放在颜浔手边，没看周建，先朝颜浔微微颔首，随即拉过椅子坐在侧面，目光落在周建颤抖的指尖，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戳中要害

“邻市你务工的工地，没人见过你请假筹钱，反而有人说，你三个月前见过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之后就辞工来了本市。”

周建脸色骤变，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椅面。简泠俯身，目光平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压迫感

“李梅出事当晚，你蹲在巷口，不止是碰巧吧？你看见行凶者了，是谁？”

“我没看见！天黑看不清！”周建猛地抬头嘶吼，眼神慌乱，却不敢直视两人的目光。

颜浔眸色一沉，起身逼近半步，黑色风衣垂落的衣角扫过桌沿，气场凌厉：“你蹲守李梅一个月，摸清她作息，案发后连夜买逃离车票，若只是讨债，何必怕成这样？是不是有人让你盯着她，出事后代她顶包？”

一连串追问砸下来，周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简泠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威慑

“现在坦白，算自首，包庇同案，罪加一等，你自己选。”

周建眼神挣扎，额头渗出冷汗，半晌才抱着头低吼

“我真不知道她是谁！她就给了我五千块，让我盯着李梅，说李梅欠她钱，只要盯紧了，钱还能翻倍……我没想到会出人命啊！”

“女人长什么样？身高体型，有没有特征？”颜浔立刻追问，笔尖抵在笔录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穿深色外套，说话有点临河口音，我没见过正脸！”周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贪那点钱……”

颜浔和简泠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临河口音，女性，身高吻合，正是李梅十年前的工友。颜浔收回目光，语气冷厉：“签字画押，老实待着，若再隐瞒，从重处理。”

周建哆嗦着签完字，被警员带离审讯室。屋内只剩两人，颜浔连轴转了两天有些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昨夜翻旧档的倦意涌上来，脸色略显苍白。简泠瞥见她的动作，没多问，“先喝水，我去让姜歆加急排查临河口音、一米六左右的女性工友，重点核对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