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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摇汞青年:日升

晚上七点,易安酒吧。

王广趴在吧台后面,看着孙天宇第十七次整理那排酒瓶,终于忍不住了。

“天宇,你从早上六点折腾到现在,这排酒都快被你擦秃噜皮了。”

孙天宇没理他,把最边上那瓶威士忌又转了个方向,让标签朝外。王广翻了个白眼,拿起抹布擦杯子,擦了两下又放下。

“我跟你说话呢。你魔怔了?”

“你才魔怔了。”孙天宇总算回了一句,眼睛还盯着门口。

王广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小妈几点来?”

“七点。”

“现在七点二十。”

孙天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擦。“没准堵车了。”

“堵二十分钟?”

“你烦不烦。”

王广举起双手,退到吧台另一头去了。店里陆续进了客人,孙天宇招呼了两桌,眼睛始终没离开门口。八点。八点半。九点。

王广又凑过来。“还没来?”

孙天宇拿起手机翻了翻。没有消息。他给蒋易发了一条,只有一个字:“你到哪了?”发出去,等了五分钟,没有回。他把手机扣在吧台上,拿起一杯酒灌了一口。

“可能临时有事。”他说,不知道是在跟王广解释还是在跟自己解释。

王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九点十五,门被推开了。孙天宇猛地抬头。进来的是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板寸头,一进门目光就锁在他身上。

张呈。

孙天宇看见张呈就不耐烦,“张警官,酒吧刚开业,不查牌。”

张呈走到吧台前,开口就问:“蒋易呢?”

“什么?”

“蒋易呢?”张呈往前逼了一步,“他今天一天没跟我联系,电话关机。他不在家?”

孙天宇看着他,心里忽然沉了一下,但嘴上还是没饶人。“你找蒋易,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你们不是三天两头见面吗?”

“孙天宇。”张呈语气很重,“别闹了。他到底在哪?”

“我哪知道。”孙天宇把酒杯放下,“他答应今晚来,没来。”

张呈的眉头拧紧了。他盯着孙天宇看了两秒,忽然问:“他最近有和你爸身边的人接触吗?”

“我哪知道。”孙天宇不耐烦的偏了偏头,“他天天在宅子里,不就那些人——”

话说到一半,孙天宇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张兴朝端着酒杯,笑吟吟的,随口一句“听说府上最近添了位年轻的夫人”。他脸上的笑没了。

“码头。”孙天宇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你想到知道什么了?”张呈在后面喊。

孙天宇没回答。他跨上摩托,引擎一轰就蹿了出去。他先回了老宅,蒋易的房间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王男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少爷!下午有人塞到门缝里的——”

孙天宇一把撕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码头东边三号仓库。拿泊位换人。

他把信攥成一团,塞进兜里,看了王男一眼。“先别跟我爸说。”

说完跨上摩托就走。

码头东边三号仓库。铁皮墙锈迹斑斑,门口站着两个人。孙天宇把摩托停在远处,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大摇大摆的,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笑。那两个人伸手拦他,他二话不说,一拳砸在左边那个脸上,右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反手拧住胳膊按在墙上。他推开门走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顶上几盏灯亮着。张兴朝坐在一张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孙天宇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蒋易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绳子从肩膀缠到手腕,嘴被胶布封着。他看见孙天宇进来,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

孙天宇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张兴朝,歪了歪头。

“就你们这几个人?”

张兴朝笑了。“孙少爷,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来。”

“一个不够?”孙天宇往前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一起上,快点。我赶时间。”

张兴朝脸上的笑没变,抬了抬手。旁边两个打手冲上来,孙天宇侧身躲过一个,一拳砸在另一个的肚子上,转身又是一个肘击,放倒一个,反手拧住另一个的胳膊,一推一送,那人撞在铁皮墙上,闷哼一声滑下去。前后不到半分钟。孙天宇拍了拍手,回头看张兴朝。

“就这?”

张兴朝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他朝蒋易那边抬了抬下巴。一个打手走到蒋易身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孙天宇的脚步停住了。

“孙少爷,我知道你能打。”张兴朝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但你打得过我手里这把刀吗?”

孙天宇盯着那把刀。刀面贴着蒋易的皮肤,蒋易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睛还看着他,目光里全是叫他走的意思。

“你想怎么样?”

“简单。”张兴朝坐回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把泊位让出来。”

孙天宇没动。张兴朝使了个眼色。刀往下压了压,蒋易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

“别!”孙天宇喊出声。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贴到耳边。“王广,是我。今晚别等我了,我有点事。”他挂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打完了?”张兴朝歪着头看他,“你爸那边——”

“我说了,我爸那边我得当面跟他谈。”孙天宇的声音稳下来,“你让我回去,我去跟他说。”

张兴朝笑了。“孙少爷,你当我傻?”

他抬了抬下巴。两个打手上来按住孙天宇的肩膀。孙天宇没反抗,眼睛一直盯着蒋易。蒋易在椅子上拼命摇头,胶布底下发出含混的声音。

张兴朝走到孙天宇面前,打量了他两秒。“孙少爷,你挺狂啊。一个人闯进来,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他挥了挥手。拳头落在孙天宇的肚子上。第一下,孙天宇闷哼了一声,弯下腰去。第二下打在肋骨上,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拽住胳膊提起来。第三下打在脸上,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蒋易在椅子上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手腕磨出了血。他发出闷闷的喊声,眼睛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孙天宇被按在地上,脸上青了一块,嘴角全是血。他抬起头,看见蒋易在哭。他咧了咧嘴,笑了。

“没事。”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全是血腥味,“蒋老师,别哭。没事的。”

张兴朝站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还挺硬。”

他又抬了抬手。拳头再次落下来。孙天宇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他蜷在地上,护住头,手指在地上抠着,一点一点往蒋易的方向挪。

张兴朝蹲下来,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孙少爷,最后问你一次,你爸那边——”

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张兴朝的脸色变了。仓库门口的人跑进来,慌慌张张地喊:“朝哥!外面全是警察!”

张兴朝骂了一声,松开孙天宇,站起来往后退。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张呈带着人冲进来。警灯的红蓝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仓库里映得一闪一闪的。张兴朝想从后门跑,被两个警察堵了个正着。他那几个手下也全被按住了。

张呈一眼看见地上的孙天宇,又看见被绑在椅子上的蒋易,脸上的表情绷紧了。他跑过去撕掉蒋易嘴上的胶布。蒋易的嘴唇在发抖,喊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孙天宇!”

孙天宇趴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笑了一下。

“我没事儿。”

救护车到了。蒋易被扶上担架的时候还扭头往后看。孙天宇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一瘸一拐的,脸上肿了一半,走路的时候捂着肋骨,嘴里还嘟囔着“没事没事”。

蒋易坐在救护车里,看着孙天宇被抬上另一辆车。车门关上之前,孙天宇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我没事”。蒋易没说话,把脸别过去了。

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往医院开。警灯在夜色里闪了一路。1

段评

作者大大,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