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下）

人类宇×吸血鬼易

一夜雷雨散尽，天光大亮。

窗外雨过天晴，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落进昏暗清冷的屋子里，冲淡了几分常年不散的冷寂。

孙天宇是被阳光晃醒的，迷迷糊糊蹭了蹭怀里的温度，下意识往蒋易身侧又靠了靠，嘟囔出声：“唔……天亮了？”

蒋易早就醒了。

一整晚都睁着眼，任由少年死死搂着自己腰熟睡，一动未动。他侧眸看着怀中人乱糟糟的头发、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醒了就起来。”蒋易声音清淡，带着晨起的低哑，“不是说要去买月饼？”

一听月饼，孙天宇瞬间清醒，猛地抬头：“对对对！中秋采购！走走走！”

两人简单洗漱换衣，出门去往附近的大型超市。1

节日里的超市热闹拥挤，人声鼎沸，货架上摆满琳琅满目的月饼、生鲜、果蔬、零食，满眼都是人间烟火气。

孙天宇像个解禁的小朋友，一路东看西看，兴奋得不行，一会儿拿起蛋黄月饼，一会儿扒拉豆沙月饼，怀里抱了一大堆。

“这个好吃！这个你也爱吃！还有五仁的！咱俩中秋必须摆满一桌！”

蒋易跟在他身后，安静看着他忙前忙后，任由他往购物车里塞东西，全程不拦、不挑、不说贵。

挑完月饼，孙天宇又直奔生鲜区，挑饺子皮、肉馅、面条、青菜，满满当当装了半车。

结算台前，收银员扫码计价，报出总价。

孙天宇手往口袋里一掏，空空如也，瞬间僵在原地，尴尬挠头，小声委屈解释：“那个……蒋易，我刚穿越过来，人过来了，钱没跟着穿越……我现在身无分文。”

蒋易垂眸看他窘迫的样子，没调侃、没嫌弃，淡淡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没事。”

全程所有月饼、食材、零食，尽数由蒋易买单。

孙天宇跟在他身后拎着袋子，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你也太富裕了吧！不愧是老古董吸血鬼，活这么久妥妥隐形富豪！以后我蹭吃蹭喝了啊！”

蒋易淡淡瞥他：“少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默默接过了他大半重物，只留最轻的袋子给他拎。

逛到零食区，孙天宇眼睛一亮，抓起一包薯片：“这个我爱吃！你以前总抢我这个！”

蒋易：“我不记得。”

“你肯定记得！你就是装的！”

逛饮料区，孙天宇拿了两瓶果饮：“这个甜，你能喝！我知道你不爱血味，就爱这种甜口！”

蒋易脚步一顿，侧眸看他：“……你倒是了解得挺清楚。”

一路吵吵闹闹、说说笑笑，两人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满载而归。

回到家，阳光正好，屋内通透干净。

孙天宇干劲十足，撸起袖子：“今天我下厨！给你露一手！饺子配汤面，中秋豪华套餐！”

蒋易无奈挽起袖口，站在料理台边陪他。

接下来的厨房现场，堪称大型搞笑现场。

孙天宇嘴上说得厉害，实际动手一塌糊涂。

包饺子馅放太多，皮捏不住，捏好一个爆一个；馅放少了又扁扁塌塌，奇形怪状，歪歪扭扭摆在盘子里，丑得五花八门。

蒋易看着一盘歪瓜裂枣的饺子，沉默许久：“你这饺子，下锅会散。”

“不会！我技术超好的！”孙天宇嘴硬，抬手捏了个巨丑的饺子，“你看！多有艺术感！独一无二！”

蒋易：“……确实，独一份的难看。”

孙天宇不服气，转头去烧水下面，水还没开，先把面条扔进去，回头又忘了看火，差点干锅。

蒋易及时关火，无奈扶额：“孙天宇，你做饭全靠运气？”

“我太久没做了！生疏了而已！”孙天宇理直气壮，转头择菜，黄叶烂叶全留着，好菜全扔垃圾桶。

蒋易看不下去，伸手从他手里接过菜，慢条斯理整理清洗、调味包馅、掌控火候。

全程蒋易兜底，孙天宇全程捣乱、搭话、瞎忙活。

孙天宇一边蹲在旁边看，一边叽叽喳喳：“易哥你也太贤惠了！难怪以后都是你做饭！”

蒋易低头包饺子，耳尖微热：“少贫嘴。”

“真的！你又干净又细致，洁癖做饭就是好吃！”

“再吵，你今晚没饭吃。”

一番鸡飞狗跳，饭菜终于上桌。

一盘端正好看的饺子，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香甜月饼摆了满满一盘，烟火气十足。

两人安静落座吃饭。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温柔又温馨。

吃完饭，收拾好桌面，天色刚好温柔傍晚。

孙天宇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兴冲冲翻出客厅电视柜底下的游戏碟。

盒子封面清清楚楚——《两人成行》。

他瞬间惊喜大喊：“哎！两人成行！原来你这么早就买这个游戏了！原来你早就想跟我一起玩了！快快快，来一把！”

这是蒋易第一次见他送他的礼物，没想到早在很久之前，蒋易就已经买下了这张碟片。

蒋易来不及解释，被他拉着坐在游戏机前。

一局、两局、三局。

无论孙天宇怎么努力、怎么操作，每一局都是蒋易稳稳拿下胜利。

孙天宇彻底瘫倒在沙发上，委屈哀嚎：“怎么又是你赢了！怪不得我以后永远打不过你！原来你这么早就偷偷开始练习了！你这分明是欺负人！”

蒋易握着手柄，神色淡然，淡淡开口：“那是你自己菜。我买回来，没怎么玩过。”

他没说出口的是——

这张碟片，当初只是街边路人推销，随手买下。买回来才发现，必须两个人才能通关，单人根本无法开局。

闲置了许久，直到今天，终于有个人，能陪他一起玩。

孙天宇气鼓鼓扔开手柄：“不打了不打了！欺负新手！我们看电影！”

他熟练打开投屏，点开《暮光之城》。

沙发宽大柔软，两人并肩靠着，灯光调暗，屏幕光影轻轻摇晃。

吸血鬼题材的电影缓缓播放。

孙天宇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剧情，吐槽男主高冷、像某人。

可白天逛超市、忙活做饭太累，加上氛围太过安稳温柔，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撑不住，猛地一歪，稳稳靠在了蒋易的肩膀上。

少年呼吸均匀，彻底睡熟了。

一室安静，电影台词轻轻回响。

蒋易侧头看着肩头熟睡的人，眼底所有清冷尽数化开，温柔得不像话。

他静静坐着，一动不动，怕吵醒肩头的少年。

良久，他轻轻开口，低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熟睡的人听。

“孙天宇，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过节。”

“也谢谢上天，让你过来陪我。”

“我今天，很开心。”

话音落下，眼底缓缓染上一层落寞与清醒。

“只是……你总归是要回去的。”

“若是你回去就忘记，或许……还是不记得会更好。”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曲，摆出那个专属消除记忆的打响指手势，悬在半空，即将落下。

只要一声轻响，今日所有中秋、所有温柔、所有相遇，都会在孙天宇脑海彻底清零。

就在指尖即将动作的瞬间，闭着眼熟睡的少年，忽然轻轻呓语出声，梦话含糊又清晰。

“蒋易……记得洗碗……我太累了，手疼……”

蒋易动作骤然僵住。

这人睡着都在偷懒？

心底酸涩又好笑，刚放下的软意再次泛滥。

下一秒，少年又弯着嘴角，甜甜的轻声呢喃：

“蒋易……嘿嘿……中秋节快乐……”

悬在半空的手，缓缓、缓缓垂落。

蒋易静静看着肩头的人，眸色温柔绵长。

算了。

留着就留着吧。

难得有人，让他千百年第一次，拥有一场热闹又圆满的中秋。

难得他，这么开心。

他微微侧头，轻轻靠近少年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融进夜色里，轻声回应。

“中秋节快乐，天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