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压人,城市边缘的废弃桥洞隐在阴影里,四下无人,风声萧瑟。
孙天宇一身黑色休闲外套,眉眼冷敛,步伐极轻,每一步都贴着墙根走。卧底日子久了,他早已养成极致的谨慎,路过监控死角会下意识侧身避让,走路刻意压平脚步声,目光扫过四周每一处树丛、路灯、暗处倒影,确认没有尾随、没有监听、没有埋伏。
这里是他和蒋易唯一的私密接头点,危险、隐蔽,却绝对安全。
等了片刻,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入夜色。
是蒋易。
两人没有多余眼神交汇,没有寒暄,全程默契克制,保持着最标准的卧底接头姿态。
蒋易声音压得极低,开口即是专属暗号:“酒店的 Wifi 密码是什么?”
黑暗里,孙天宇唇线微动,语速平稳精准,一字不差对接:“1505。”
暗号对上,彻底确认身份无误。
蒋易不再废话,直奔任务,语气沉稳严肃,带着警局部署的重量:“吕局最新指令。目前我们掌握的土豆团伙资金、交易、人员线索全部属实,但缺少一份核心公证证明,无法走正式逮捕流程、无法钉死主罪。那份纸质原始证据,锁在土豆私人公司顶层办公室的隐秘保险柜里。”
他抬手,递出一枚通体哑光、轻薄如卡片的黑色高科技设备,外形极致简约,毫无破绽。
【微型纳米全息录证卡】
“拿着。” 蒋易低声叮嘱,“自带无声录像、高清收音、信号屏蔽,可抵御常规检测。找到证据后完整录制存档,原件你伺机带出,双重保险,绝不能出纰漏。”
孙天宇抬手接过,贴身藏进内衬暗袋,微微颔首:“收到。”
简短接头结束,两人即刻分开,不留半点交集痕迹。
回到土豆势力覆盖的商圈大楼,整栋公司灯火通明,楼层人员密集,往来小弟、职员、安保络绎不绝,监控密布、死角极少,安保巡逻轮换极快。
孙天宇掐准晚班人员换岗、人流最杂乱、监控短暂衔接空档的三分钟窗口期,稳步上楼。
一路上,他头脑飞速运转,动作干净专业。
路过公共监控探头,他借着侧身整理衣领的瞬间,精准卡入监控盲区,短暂遮挡镜头死角;遇见巡逻保安迎面走来,他神色自然,抬手假装接电话,顺势侧身避让,步履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途经办公区,他目光快速扫过每一间开放式工位,确认所有人都低头忙碌、无人抬头注意,脚步不停,直奔顶层土豆专属私人办公室。
每一步都赌在刀尖上,心脏紧绷到极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窒息的紧张感死死裹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回头、就会被当场识破。
万幸,全程有惊无险。
他顺利抵达顶层,土豆办公室空无一人,门锁简单,他熟门熟路解锁推门而入,反手落锁。
办公室宽敞奢华,陈设低调贵重。孙天宇不敢耽误半秒,快速扫视书柜、暗格、壁画夹缝,凭借卧底数月摸清的布局记忆,精准找到隐秘嵌入式保险柜,输入土豆私下告知过的备用密码。
柜门应声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那份警方急需的核心公证证明。
孙天宇立刻取出纳米全息录证卡,全程静音录制,画面清晰完整,将所有文字、印章、落款一一收录,随后将原件小心折叠收好,贴身存放,准备原路撤离。
任务顺利完成,悬着的心刚要落下。
他刚走到楼层拐角的茶水间外侧,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两道小弟闲聊的声音,随意散漫,却字字扎心。
“今晚警局突击酒庄清查,听说撞上硬茬了。”
“我听说了,带头那个队长,每次出警都冲最前面,胆子最硬、最不怕死,今晚混乱里直接被我们这边的人偷袭得手了。”
“真没了?”
“差不多,现场警车都围满了,人直接抬走的,凶多吉少,基本没救。老大现在已经赶去私人酒庄那边坐镇了。”
短短几句,每一个特征都精准对应蒋易。
带队队长、永远冲在最前、胆大硬刚、次次挡在所有人身前。
孙天宇脑子轰然一空白,瞬间僵在原地。
耳边所有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一片嗡鸣。
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判断、来不及辨别真假。
心底最深的恐惧瞬间吞噬所有理智。
那个人,是蒋易。
是他。
没有任何犹豫,孙天宇抛下所有撤离计划、不顾卧底身份暴露、不顾后果,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大楼,朝着土豆私人酒庄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刮得脸生疼,他全程全速冲刺,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紊乱。
一路冲到酒庄外围,眼前场景和两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 数辆警车整齐停靠在门口,警戒线拉起,警员进出忙碌,现场气氛紧绷肃杀。
孙天宇心脏骤停,不顾一切冲进酒庄大院,穿过庭院、跨过走廊,视线慌乱扫过每一个人影。
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背影赫然出现。
是王广。
他正拿着手机低声通话,专注对接现场调度。
孙天宇跑得太急、太快、完全失控,几乎是直直撞过去,脚步堪堪在最后一秒刹住,冲击力依旧带得两人同时一晃。
王广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来人瞬间瞳孔地震。
他手忙脚乱拿开手机,满脸难以置信:“天宇?!你!你怎么来了?!你现在是卧底身份,你疯了吗!这里绝对不能出现!”
孙天宇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大口喘着粗气,眼底猩红,死死攥住王广的胳膊,声音颤抖发哑,字字急迫:“蒋易呢!”
王广被他抓得生疼,看着他失控慌乱的模样,迟疑一瞬:“易哥他……”
话音未落,隔壁敞开的房间里,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清晰传来,熟悉得刻入骨髓。
“这份笔录核对完毕,证据链完整,统一带回归档。”
孙天宇猛地抬头。
视线穿透房门,精准落在屋内那人身上。
蒋易安然无恙站在灯下,垂眸低头,指尖捏着文件,认真核对现场资料,身姿挺拔、冷静沉稳,半点伤痕都没有。
那一刻,所有慌乱、恐惧、濒死的窒息感瞬间定格。
孙天宇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怔怔地看着他,眼底充血,一动不动。
蒋易闻声抬头,视线对上门外的孙天宇,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瞬间布满惊恐。
他比谁都清楚孙天宇现在的身份、现在的处境。
卧底潜伏,绝对不能出现在警方行动现场,一旦被土豆势力察觉,就是死路一条。
“天宇?你怎么……”
蒋易话音未落,孙天宇已经大步冲了进来,伸手一把狠狠抱住他。
拥抱用力到近乎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极致的后怕、刚刚濒临崩溃的惶恐。
他没有哭,眼眶却红得彻底,眼底血丝密布,整个人依旧是懵的,久久回不过神。
蒋易彻底愣住,浑身僵硬,来不及思考他为何失控至此,只能立刻压低声音唤醒他:“孙天宇,天宇!你清醒一点!你来酒庄做什么?土豆是不是也到现场了?!”
孙天宇被他的声音拽回一丝神志,猛地松开怀抱,抬手快速、仔细、慌乱地上下打量蒋易,从眉眼、脖颈、手臂到躯干,一寸寸确认。
良久,他哑着嗓子问:“你没受伤吗?”
蒋易被问得莫名,皱眉应声:“我没事啊,全程顺利,没有冲突。”
一句话落地。
孙天宇瞬间彻底明白。
他被骗了。
被酒庄两个闲碎的流言骗得方寸尽失、不顾一切暴露行踪、打乱所有卧底部署。
巨大的后怕与冰冷的清醒瞬间浇遍全身。
他眼底慌乱快速压下,强行收敛所有情绪,开始快速掩饰破绽。
蒋易依旧试探,眼底满是不安:“是不是土豆发现你的身份了?逼你过来的?”
“不是。” 孙天宇立刻摇头,语速极快,刻意掩盖所有失控原因,“我就是听见底下干活的人说警方今晚出警凶险,怕你们出事,过来确认一眼。土豆不知道。”
他不敢多留一秒,急急收尾:“我得先走了,绝对不能久留。这里所有监控,你记得全部处理干净,删掉我的出入记录。”
说完不等蒋易追问、不等他开口半句,转身快步离去,不给对方任何问话余地。
一路狂奔赶回土豆公司,他快步回到之前藏匿核心证据的隐秘角落,伸手去取文件。
下一瞬,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回来了?孙警官。”
孙天宇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土豆站在办公室中央,背光而立,眼底一片寒凉,没有半分温度。
空气瞬间死寂。
孙天宇心口沉到底部,平静开口:“你一直在试探我,从来没信过我,对不对。”
土豆缓缓走近,笑意冰冷残忍:“你很聪明,也很能干,比我身边任何人都好用。但你底子不干净,来路太正,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早晚是隐患。”
“我留你,从来不是信你。”
“只是利用你。利用你懂警方套路、利用你能帮我挡灾、利用你能稳住局面。”
他抬手,淡淡下令:“把你手里所有东西、所有证据,全部交出来。”
“孙天宇,你潜伏在我身边这么久,你该清楚 —— 从我开始怀疑你的那一刻,我就从没打算留你的命。”
话音落下,暗处几名黑衣手下缓缓逼近。
—— 视角切换 ——
警局现场。
蒋易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孙天宇刚刚的状态太反常、太失控、太失态。
不是简单担心同事的慌张,是濒临绝望、死里逃生的崩溃。
他那句慌乱无措的 “你没受伤吗”,那句极致失态的拥抱,全部不对劲。
蒋易越想越心惊,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他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尝试联系孙天宇。
没有回应。
持续忙音,彻底失联。
那一刻,蒋易所有冷静彻底崩裂。
他瞬间明白 —— 孙天宇出事了。
“王广,这里现场交给你,盯好收尾。” 蒋易语速极快,声音紧绷冰冷,“我去找人。”
不等应答,他转身快步冲出酒庄,驱车极速赶往土豆公司。
推开顶层办公室大门,空荡荡一片,早已人去楼空,只剩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冷冽气息。
蒋易心脏骤沉。
他立刻调转方向,顺着土豆势力的私密动线、废弃据点、偏僻厂区疯狂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