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孙天宇藏着个没几个人知道的爱好——音乐。教学楼二楼的音乐教室，是他夜晚的秘密基地。总在熄灯后的深夜，他躲开巡逻保安的视线，借着朦胧月色溜上楼，指尖划过琴键的瞬间，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这天也不例外。他轻手轻脚摸上二楼，刚拐过走廊转角，就和一个拿着手电筒的身影撞了个正着。“对不起对不起！”孙天宇吓了一跳，以为是保安，慌忙道歉，直到手电筒的光晃过对方的脸，他才愣住，“蒋老师？”
蒋易握着电筒的手紧了紧，清咳一声，语气有点不自然：“我回来拿落在办公室的教案，走着走着……有点迷路了。”
孙天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门儿清——蒋易哪是迷路，分明是怕黑不敢走。他没戳破，只是刚想开口，楼下就传来了保安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糟了，被听见了。”孙天宇低声说，一把拉住蒋易的手腕，“跟我来！”
他对教学楼的地形熟得像自家后院，拽着蒋易七拐八绕，一头扎进二楼尽头的一间杂物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两人瞬间被黑暗吞没。这屋子小得可怜，堆满了旧课桌椅和蒙尘的教具，两人只能面对面紧紧贴着，胸膛几乎要碰到彼此的肩膀。
保安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几秒，又渐渐远去。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孙天宇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清了蒋易的脸。睫毛很长，鼻尖的弧度很软，呼吸时胸腔轻轻起伏。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蒋易的嘴唇上，喉咙发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一点点凑近。
蒋易的呼吸猛地顿住。眼看着两人的距离就要贴在一起，他偏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叫了一声：“天宇。”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孙天宇。他猛地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堆满杂物的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第二天的语文课，蒋易讲完最后一个段落，合上课本，声音温和：“跟大家说个事，之前因为家里有事请假的陈老师，今天回来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就被推开，陈天明笑着走了进来。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陈天明就接过了课堂，开始询问同学们这段时间的表现。交接完班级事务，蒋易冲全班同学挥了挥手，说了句“以后也要好好听陈老师的话”，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蒋易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课堂上看不见他的身影，办公室里也没了他的踪迹。孙天宇坐在座位上，总忍不住往讲台的方向看，心里空落落的。终于熬不住，他趁课间跑到办公室，却只看见陈天明一个人。
“陈老师，蒋老师怎么没来上课？”他脱口而出。
陈天明抬头看他，神色有些无奈：“他啊，前两天请了病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孙天宇的心猛地一沉，慌了神。他再三追问，才从陈天明那里要到了蒋易家的地址。放了学，他一路狂奔过去，站在蒋易家门口，手心都攥出了汗。
门开了，蒋易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满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给你送落下的教案。”孙天宇脱口编了个理由，目光落在蒋易略显苍白的脸上，心里更不是滋味。
进了屋，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冷清。孙天宇坐立难安，犹豫了半天，还是红着脸开了口，提起那晚杂物房里的事：“蒋老师，那天……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率和执拗：“但我没后悔。我喜欢你，蒋老师，是真的喜欢。”
蒋易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成年人的理性和克制：“谢谢你，天宇。”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们不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是你的未来。我是你的老师，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孙天宇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出了蒋易的家。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孙天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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