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
备注栏里那个“超级超级讨厌”刺得他眼皮跳了跳,这幼稚到离谱的备注,偏偏和宋亚轩那张总是挂着浅笑的脸对上了号,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谁要你帮。”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手却很诚实地把行李箱里的被子拽了出来。
布料揉成一团,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他蹲在床边折腾了半天,被子的边角要么翘起来,要么歪歪扭扭,怎么都铺不平,额角隐隐冒出了薄汗。
宋亚轩坐在对面的书桌前,看似在翻书,余光却没离开过他。见他跟被子较劲半天,肩膀绷得像根弦,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啧,手忙脚乱的样子,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张真源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瞪他:“要你管!”
宋亚轩合上书,起身走过来。他没再伸手,只是弯下腰,指了指床角的位置:“先把四个角对齐床垫的边,再拉中间的布料,别硬扯。”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少了几分促狭,多了点认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让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看着竟顺眼了几分。
张真源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他说的做。指尖碰到冰凉的床垫,动作渐渐慢下来,果然,原本皱巴巴的被子,慢慢变得平整。
“……知道了。”他别扭地吐出三个字,没抬头看他。
宋亚轩直起身,看着他低头整理被角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开口:“晚上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去晚了就没了。”
张真源整理被子的手一顿。
他想起严浩翔临走前的话,又看了眼手机上那条没删的消息,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淡了些。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宋亚轩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笑意,清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春水。
“……知道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宋亚轩笑出声,拿起手机敲了敲屏幕。
很快,张真源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超级超级讨厌:顺便,把你妈让你问的问题,也一起问了。
张真源看着那条消息,耳根悄悄红了。
张真源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恨不得把手机揣进兜里藏起来。他梗着脖子,假装漫不经心地收拾行李箱里的衣服,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我妈那都是随口说的,没什么好问的。”
宋亚轩挑了挑眉,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他走回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阳光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跳跃:“是吗?可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儿连食堂的菜咸了都要纠结半天,现在倒学会嘴硬了。”
这话精准戳中张真源的软肋,他手一抖,一件白T恤掉在了地上。宋亚轩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张真源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谢……谢谢。”他磕磕绊绊地开口,耳根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宋亚轩把T恤递给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不客气。晚上七点,楼下见?晚了可就真没排骨了。”
张真源接过衣服,胡乱塞进衣柜,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宋亚轩没再说话,重新拿起书,可书页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他的余光总忍不住飘向张真源,看他笨手笨脚地挂衣服,看他对着歪掉的衣架皱眉,看他耳根的红迟迟不散。
傍晚的风带着些微凉意,吹得宿舍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张真源换了件干净的短袖,磨磨蹭蹭地走到楼下时,宋亚轩已经在等他了。
他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两根冰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见张真源,他眼睛一亮,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冰棒:“刚买的,橘子味的,你喜欢的。”
张真源脚步一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高中时他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橘子味的冰棒,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宋亚轩还记得。
他走过去,接过冰棒,指尖碰到宋亚轩的指尖,又是一阵细微的麻意。“你怎么知道……”
“猜的。”宋亚轩笑得狡黠,剥开自己那根的包装纸,“走吧,再不去,排骨可就被严浩翔那家伙抢光了。”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夕阳落在他们肩上,把影子叠在一起。张真源咬了一口冰棒,橘子的清甜在嘴里化开,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宋亚轩的侧脸在夕阳下格外好看,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觉得,和宋亚轩当室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走到食堂门口时,宋亚轩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张真源的耳朵里:“张真源,其实我挺高兴的,我们能当室友。”
张真源的心猛地漏跳一拍,他抬起头,撞进宋亚轩含笑的桃花眼里,那里面盛着的东西,比夕阳还要滚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严浩翔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真源!亚轩!这儿呢!我帮你们占好位置了,排骨还有最后两份!”
宋亚轩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那家伙把排骨吃完了。”
张真源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握着冰棒的手紧了紧,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橘子味的甜,漫过了心底的那点别扭,也漫过了那些年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