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蛇精下线

夜深了，篝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只剩几根烧红的木炭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光。

葫芦兄弟围在火堆旁边，各自找地方躺着。

爷爷坐在一棵树根上靠着，眼睛闭着，小铁蜷在他脚边，尾巴裹着身子，已经睡着了。

二娃躺在一片草地上，头枕着胳膊，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很平稳，跟睡着了一样，但耳朵在动。

风从远处的林子里穿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气和草叶的气味。

那风声里夹着别的东西——压得很低的说话声，隔着一段距离，被草丛和树根挡着，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壁虎将军的声音嘶哑，像嗓子里卡着沙子："等他们睡熟了再动手。葫芦娃白天赶了那么远的路，现在肯定睡得死。到时候一网打尽，金翅雕大人那边就是大功一件。"

蛤蟆精的声音闷闷的，咕噜咕噜的："我从左边绕过去，他们那边有个小的，我先抓那个。"

"右边归我。"鼠妖的声音尖细，"老头身边那个抱葫芦的交给我。"

二娃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他没有睁眼。

蛤蟆精从草丛里摸过来，动作很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地上的枯枝落叶再落脚。

他摸到二娃附近，刚蹲下身准备伸手去掐二娃的脖子，二娃的腿动了，一脚踢在蛤蟆精的胸口。

蛤蟆精往后翻了两个跟头，砸在灌木丛里，半天没爬起来，发出一声闷哼。

蛤蟆精的动静惊动了鼠妖。鼠妖正要转向，四娃已经醒了，他躺着没动，手指上燃着一小簇赤金色的火苗。

火苗从他指尖跳起来，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鼠妖的衣摆上，衣摆点燃了，烧出一个洞，火势慢慢扩大，从下摆烧到后背。

鼠妖一开始没发现，等感觉到热度回头的时候，后背已经烧起来了。

他拍了两下，火没灭，急得就地翻滚，把地面压出一片焦痕。

六娃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壁虎将军还藏在远处的草丛里，他没看到蛤蟆精和鼠妖的动静，正探着脑袋往篝火那边张望。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五指并拢，手刀落在他的后颈上，又快又准。

壁虎将军翻了个白眼往前栽倒，脸埋在草里，昏过去了。

六娃从隐身中现出原形，蹲在壁虎将军旁边，用指头戳了戳他的后脑勺，确认是彻底晕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蛤蟆精已经从灌木丛里爬起来了，胸口还有个脚印。

鼠妖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背的火已经灭了，留下一片烧焦的皮毛。

葫芦兄弟都醒了，站成一排，围着那三个妖精。

三娃顺手扯了一根藤蔓，把三只妖精的手背到身后捆结实，然后一起捆到大树上。

大娃走到三只妖精面前，蹲下来，看着壁虎将军："金翅雕的老巢在哪？"

壁虎将军刚醒过来，后颈还疼着，他晃了晃脑袋，看到面前蹲着一个葫芦娃，身后还站着七个，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绳子，就动了动嘴巴："我……我知道路。"

"带路。"大娃冷声道。

壁虎将军的爪子朝某个方向指了一下："那边……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了。"

二娃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壁虎将军的脸，壁虎将军被二娃看得有点不自在，缩了缩脖子，挪开眼神没和他对视。

二娃收回目光，走到大娃身边，轻声说了一句："他说的是真的，但走的路不对。他给的方向是往西，老巢在北边。"

大娃看了一眼壁虎将军，没有说话，壁虎将军的腿抖了一下。

"走北边。"二娃说。

壁虎将军的尾巴僵了一瞬，垂下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耍花样了。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到一片森林前面，雾气很浓，从林子里涌出来，像一条白色的河。

"老巢就在林子后面。"壁虎将军说，语气比之前老实了很多。

大娃看了看那片雾，转向二娃。

二娃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雾气边缘，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看了一眼雾气的深处，然后转身走回来。

"能看清。"二娃说，"林子不大，穿过去就到了。"

大娃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把三个妖精绑在一棵粗树干上，打了两个结实的结，又检查了一遍才放开手。

"先探路。"大娃看向三娃和六娃和七娃，"你们三个跟我走前面。二弟四弟五弟八弟，你们和爷爷在后面跟上来。"

四个人走进了雾里，身影很快就看不到了。

二娃站在林子外面等了一会儿，看着雾气慢慢合拢，把大娃他们的身影完全吞没，然后迈步走向林子。

四娃五娃跟在他后面，八娃走在爷爷身边，小铁走在爷爷另一侧。

林子里很安静，雾气在他们身边浮动，视线范围很短。

五娃走在四娃后面，手里聚了一小团水，雾气到他身前就被推开了一些，视线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们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八面镜子出现，悬在半空中围成了一圈，把众人都围在了里面。

二娃正要查看那些镜子，最近的一面镜子里忽然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直直地射向他。

他想转头避开，但那道光的速度太快，不等他闭眼就已经照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晃了一下，往前栽了半步，倒在地上不动了。

八娃看到二哥倒下，立刻喊了一声："闭眼！别碰镜子！这镜子能让人进到幻境里！"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三面镜子同时亮了起来，白光从镜子表面射出，扫向四娃五娃和爷爷。

四娃反应快，侧身躲了一道光，又滚了一圈躲开了第二道，五娃往旁边扑倒，那道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爷爷被小铁拉着往后倒，白光从小铁尾巴尖上扫过去。

八娃闭着眼睛站在原地，耳朵在动，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蛇精在说话，声音从他右上方传来："八娃……麻烦。"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一道紫色的闪电破空而来，劈向八娃站立的位置。

八娃侧身一让，闪电落在他脚边，把泥土炸开了一个小坑。

他顺着那道闪电的来向判断出了声音的源头——右上方那棵大树的树冠。

"四哥，右上方那棵树，蛇精在那！"八娃喊道。

四娃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右上方，看到了那面悬在树冠里的镜子，镜面反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张口喷出一道闪电，不是火焰是闪电，粗亮的白色电光从他的嘴里射出，精准地击中树冠里那面镜子。

镜子发出一声脆响，碎了，碎片从树上掉下来，像玻璃片一样散落一地。

蛇精从树冠里掉了出来。

她落在树下的灌木丛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四娃的第二道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火焰，赤金色的三昧真火从他口中喷出，覆盖了蛇精所在的那片区域。

灌木烧起来了，烧得很快，火焰窜到半人高，蛇精在火里挣扎，身上的衣服烧起来了，头发也烧起来了。

她的尖叫声从火焰里传出来，很尖，很刺耳，但没有持续太久。

火势太猛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最后整个人不动了，蜷在烧焦的地面上，身上的皮肤大部分已经变黑，蜷缩着贴在地上，微微地起伏。

那些围在周围的七面镜子随着蛇精倒下同时掉落，失去了光泽。

二娃从地上坐起来，晃了晃头，目光从一开始的茫然慢慢回神，等视线重新聚焦，他看到四娃站在烧焦的灌木丛旁边，蛇精蜷在火堆里，一动不动。

"二哥醒了？"四娃问。

二娃按着额头站起来，看了一眼蛇精蜷着的方向，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他说。

四娃最后看了一眼那团蜷缩的焦黑身影，确认她没有再动弹，转身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