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金刚不坏

三娃拨开一片挡路的草丛，面前出现了一堵藤蔓织成的墙。

那些藤蔓又粗又密，青黑色的，互相缠绕在一起，每一根都有他手腕那么粗。

他试着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刚触到最外面的一根藤蔓，那根藤蔓就像活了一样猛地抽回来。

三娃收回手，站在原地想了想，正准备再试一次，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三哥。"

三娃的动作顿住了。

那声音很清晰，像有人站在他耳边说话一样，那是八娃的心灵感应。

八娃的虚影消散之前留下的那点联系还在，让他们的意识可以互通。

"八弟？"三娃试着在心里回了一句。

"是我。"八娃的声音很稳，"按照我的指示做，我大概知道应该怎么找到开天斧了。"

三娃收回手，看着面前那堵藤蔓墙，等着八娃继续说。

"这种藤蔓吃软不吃硬，你用多少力去推它，它就反弹多少力回来。你得放松，把气场变得温和一些，让它觉得你没有威胁，它就会自己松开。"

三娃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呼吸放慢，把身上那股随时准备打架的气势收了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堵藤蔓墙，手掌轻轻贴上藤蔓的表面，像摸一片普通的树叶一样。

那根藤蔓在他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试探，然后又缩回去了。

三娃没有停，又往前走了半步，身体缓缓地贴近藤蔓。

那些青色的枝条在他身边慢慢散开，像是被一种温和的无形力量拨开的，一根一根地往两边退，给他留出一道刚刚够他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从那道缝隙里走过去了。藤蔓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恢复成原来那堵密不透风的墙。

三娃转回身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林子深处的光线更暗了，头顶的树冠厚得遮住了所有的天光，只有一些极细的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他走了一小段路，林子在前面忽然开阔了。

一棵巨大的树立在空地中央，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投下的影子把整片空地都罩在了里面。

树下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女孩站在离树根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裳，袖子很宽，衣摆垂到脚踝。她的头发是深绿色的，松松地披在肩上，垂到腰的位置。

另一个身影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出一头，但身形看着有些僵硬，手臂和腿都是木头，不太灵活，整个人乍一看像一棵被修剪成人形的小树，脸部轮廓也粗犷，五官还没完全细化，像是木雕的半成品。

女孩把手贴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掌心按在树皮上，闭上了眼睛。

树干亮了起来，一圈一圈的光从她掌心触碰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光越扩越大，整棵树都在发光，从深褐色的树皮里透出一种柔和的绿色光芒。

树干正中的位置浮现出一把斧头的轮廓，先是淡淡的虚影，然后越来越清晰，最后凝实成一把实实在在的斧头，挂在树身上。

斧头通体深色，斧柄很长，斧刃是金属的，泛着冷光。

然后树说话了。

那声音从树干内部传出来，沉闷的，像一个人在地下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

"小薇。"

女孩的手还在树干上，她没有收回，眼眶已经红了。

"爷爷。"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抖。

"我这只是一抹残魂了，留不了太久。"树的声音很慢，像每说一个字都要攒很久的力气。"你要记住，开天斧只寻找有缘人，不是谁拿起来都能用的。任何一个人靠近它，都会被它瓦解法力。只有它自己认定了的主人，才能真正拿起它。"

女孩的眼睛里涌出了泪，她咬着嘴唇，没有让哭声发出来。

那个木头哥哥站在她身后，木雕似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有什么情绪在体内涌动却表达不出来。

"爷爷……"女孩又说了一声。

"要好好活着。"树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那抹残魂正在一点一点地飘散。"小薇，照顾好你哥哥……"

树干上的绿光慢慢暗下去，从亮变暗，最后恢复了普通树干的样子。

女孩的手还贴在上面，但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股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她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那个木头人哥哥往前迈了半步，手抬起来，僵硬地放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

女孩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树丛后面忽然传来了笑声。

蛇精和蝎子精从林子里走出来，站在空地边缘。

蛇精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金色的，圆滚滚的，像一个小铃铛，被她捏在指尖上轻轻晃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开天斧。"蛇精的目光越过女孩，落在树干上挂着的那把斧头上，金色的眼睛里泛起贪婪的光，"总算找到了。"

蝎子精的钳子张开着，尾钩翘起来，跟在蛇精身后往前走了两步。

女孩转过身，挡在树前面，双手张开，把那棵大树和她身后那个木头人哥哥护在后面。

她的眼泪还没干，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悲伤变成了警惕，背挺得很直。

"让开。"蛇精说。

女孩没有动。

蛇精抬手，指尖绿光亮起来，朝着女孩的方向射过去。

那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很快，快到女孩来不及躲。

她的眼睛睁大了，眼看着那道光就要落在她身上。

然后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一个黄色的身影从侧面冲出来，速度极快，在她和那道绿光之间站定。

绿光打在他身上，发出一声闷响，连他身上的衣摆都没有被掀起。

三娃站在女孩面前，背对着她，面对着蛇精和蝎子精。

蛇精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从意外变成了恼怒。

"又是你。"蛇精说。

三娃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确认她没事，然后又转回去面对蛇精。

女孩从三娃身后探出头，看到他头上的黄色小葫芦发饰和脖子上挂着的葫芦叶吊坠时，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是葫芦娃！"

三娃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露出一个空位让女孩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又刚好把她整个人遮在身后。

蛇精看着三娃，指尖的绿光又亮了起来。

"你非要拦的话，"蛇精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松开手指，那个金色的小铃铛从她掌心里落下来，悬在半空中。

铃铛没有落地，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吊着，停在她腰部的高度。

蛇精用指尖拨了一下铃铛的边缘，铃铛发出一声脆响，一圈紫色的光从铃铛里荡出来，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那圈紫光扩散到三娃面前的时候忽然收紧了，像一只无形的拳头攥住了他，把他整个人箍在中间。

三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圈紫光缠在他的腰上和手臂上，正在慢慢收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力量的出口。

流失的速度比紫金罩吸力量的速度更快，他感觉手臂在变软，腿在发沉，连站都有些站不太稳了。

蛇精看到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金翅雕大人给的宝铃铛，能炼化开天斧，也能吸空你的法力，"蛇精说，"你就算铜头铁臂刀枪不入，法力被抽干了，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铁疙瘩。"

三娃咬着牙站直了身体，膝盖在微微发抖。

紫色的光越箍越紧，像一条绞索缠在他身上。他试着运气，胸口的法力涌上来，又被那道紫光压了回去。

女孩在后面看得着急，她往前迈了一步想帮忙，但她的手掌碰到三娃肩膀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她退了一步，手有些发麻，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个木头人哥哥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两步，退到安全一点的距离。

三娃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发烫。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醒过来了。

那道紫色的光还在收紧，但胸口的那个热源正在膨胀，越烧越旺，像一颗小太阳从里往外撑。

他的胸口亮了起来，金光从他衣服下面透出来，透过黄色的短褂，把那一片布料都照亮了。

金刚髓从他怀里浮起来，悬在他胸口的位置，通体金黄，里面的液体在剧烈流动，旋转的漩涡越转越快。

金刚髓撞进了他的胸口，像一滴水融入更大的水流里。

那块金色的宝物没入他的身体，金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像一个满的容器终于撑破了，光芒四射，把整片空地都照亮了。

紫色的光被冲散了，那圈箍在他身上的光圈裂开、破碎、消散。

三娃站在原地，周身的金光慢慢收敛，但没有全部退回体内。

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覆在他的皮肤表面，像一层看不见的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皮肤下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灭变化。

他转了一下腰，扭动了一下身体。背后的部位活动自如，那里也不再是软的了，整个人像浑然一体的金刚。

他握了握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那股力量不像之前那样需要刻意去调动，而是自然地存在于身体各处，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费力。

蛇精举着宝铃铛，看着三娃浑身泛着金光站在她面前，脸上的得意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又拨了一下铃铛，紫色的光圈再次从铃铛里荡出来，朝着三娃推过去。

光圈碰到三娃身上的金色光晕时，像水碰到了烧红的铁，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碎成了细小的紫色光点，在空气中消散了。

三娃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宝铃铛。

蛇精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娃的手指收拢，那枚金色的铃铛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碎成了粉末，金色的碎屑从他指缝间漏下来，落到地上。

蛇精的眼睛瞪大了。

三娃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拳打在蝎子精的钳子上。

蝎子精的钳子发出一声开裂的脆响，从正中间裂出一道缝，裂缝向两边扩散，整个钳子碎成了几块落在地上。

蝎子精惨叫了一声，往后退，三娃跟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腹甲上，蝎子精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小树才停下来，蜷在地上不动了。

蛇精转身想跑，三娃一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臂。

他的手握得很紧，蛇精挣了两下没挣开，用另一只手打向他的膝盖，跟打在铁板上一样，蛇精自己的手先麻了。

三娃松开手，蛇精往后踉跄了两步，扶着树干站着，脸色发白，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恨意和慌乱。

她不再打了，转身就跑，拖着地上蜷成一团的蝎子精一起跑进林子深处，很快就消失在树影里。

三娃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身上的金色光晕慢慢变淡了，收回了体内，但那股充沛的力量还在，在四肢百骸里流动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转过身，看到女孩站在树前面，眼眶还红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震惊。

她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三娃朝她点了一下头，正要开口，身后的树那边传来一阵声响。

挂在树干上的那把开天斧动了。

斧身从树干上脱离下来，没有外力触碰，自己浮在半空中，斧刃转了一个方向，对准了三娃。

然后它飞过来了。

三娃看到斧头朝他飞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

斧柄落进他掌心里的那一刻，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像是专为他打造的一样贴合。

斧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金色的光沿着那些纹路流动，和他体内的力量同频共振。

三娃低头看着手里的开天斧，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和斧头融为一体，每一分力气都顺着斧柄流到斧刃上，又从斧刃反哺回他的身体。

两者的力量互相催生，像一条河流汇入了另一条河流，再也不会分开。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紫金色的罩子。

罩子还在，紫色的光壁笼罩着整片林子上方。

他握着开天斧，把斧头举过头顶，斧刃朝上，对准罩子的正中心。

全身的力量涌上来，从脚底到腰部到肩膀到手臂，最后汇聚到斧刃上。

斧刃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那道金光越来越亮，从斧刃顶端射出去，直冲云霄，穿过树叶，撞在紫金罩的穹顶上。

金光和紫光碰撞的那一刻，整个罩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像有人把一面巨鼓砸穿了。

紫色的光壁从正中心开始裂开，裂缝向四周扩散，沿着穹顶的边缘蔓延，像破碎的蛋壳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

碎片落下来的时候，在空中就消散了。

紫色的光碎成细小的光点，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外面的天光从破碎的穹顶上倾泻下来，落在三娃身上，落在他手里的开天斧上，落在他身后那棵大树和女孩身上。

罩子彻底碎了。

三娃放下斧头，站在原地，呼出一口长气。

女孩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那个木头人哥哥跟在她身边。

她看着三娃，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最后说了一句："谢谢你。"

三娃把开天斧从肩上放下来，握着斧柄立在身边，冲她点了一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薇。"女孩说，又指了指身边的木头人，"这是我哥哥草木兄，他还在化形。"

三娃又点了一下头。

小薇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树，树干已经不亮了，恢复到深褐色的普通树皮模样。

她转回来看着三娃，眼眶又红了一下，但这一次没有哭。

"我爷爷走了。"她说，"但他交代的事情我记住了。开天斧认了你，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三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斧头，没有说什么。

林子的风从破碎的罩子外面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衣摆和头发。

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往这边赶来。

三娃抬起头，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山坡上跑下来。

四娃走在最前面，五娃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六娃七娃还有八娃，大娃二娃走在最后，爷爷和小铁也从另一边绕过来了。

三娃把开天斧收回来，扛在肩上，迈步朝山坡那边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