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是在林子里遇到八娃虚影的。
当时他正在一棵大树下面坐着,刚吃完几个果子,靠着树干休息。
他本来打算歇够了就继续走,去找他的兄弟们。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树影里飘出来,落在他面前。
三娃抬起头,看到那团影子慢慢地凝实了,变成一个小孩的模样。
那小孩的脸和他长得很像,眉眼精致,墨色的眸子很安静,正看着他。
三娃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那团虚影。
"八弟!"
他抱得很紧,手臂圈住八娃虚影的背,下巴搁在八娃的肩膀上,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自从出来后,就一直没遇上过一个兄弟。八弟,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其他兄弟还好吗?"
八娃虚影被三娃抱着,没有挣开。
他的身形如今可以实体化了,三娃抱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触感,不是以前那种会穿过去的感觉了。
"所有哥哥都找到并聚集到一起了。"八娃说,"就差三哥你了,爷爷也一直在找你。"
三娃松开八娃,退后一步,上下看了看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手掌落在实处,能拍到衣服下面的肩膀,硬邦邦的。
"你的虚影比以前凝实多了。"三娃说。
八娃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三娃面前。
那是一个很小的物件,通体黄色,像一块打磨过的琥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闪闪发光,看着像某种液体的结晶。
物件不大,可以握在掌心里,表面光滑温润,不冷不热。
"这是什么?"三娃接过来,拿在手里翻转着打量。东西很沉,小小的一块比看着要重得多,像一块压缩过的金子。
"金刚髓。"八娃说,"几百年前山神拜托我去各地取的六件宝物,对应着六个哥哥。七哥的宝物在他的葫芦里,不用另外取。这是三哥你的。"
三娃把金刚髓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里面的东西还在流动,像金色的蜂蜜一样缓慢地转着圈,看着很漂亮,但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波动。
"破开封印的话,三哥会获得新的力量。"八娃说。
三娃把金刚髓放下来,握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放好。
"辛苦你了,八弟。"三娃说,"但我不太明白,我已经铜头铁臂,刀枪不入了,这个金刚髓还能提升什么力量?"
八娃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墨色的眼睛在三娃身上停了一会儿,平静地扫了一遍,从头顶到脚底,最后又落回到三娃脸上。
"三哥。"八娃说。
"嗯?"
"你忘了自己的弱点了。"
三娃愣了一下。
"你铜头铁臂,全身金刚不坏,但屁股却是弱点,还有怕挠痒痒的事,别以为我忘了。"
三娃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尴尬变成哭笑不得。
他把手伸到背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往下那块地方。
化成了山几百年,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在山上的时候不用动,不用跑,也不用打架,每天就是风吹日晒雨淋,没什么感觉。
现在出来了,身体恢复了,可那些弱点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蛇精蝎子精跟我们打了几千年交道,对你的弱点很清楚。"八娃说,"要警惕。"
三娃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衣服里那块金刚髓的位置,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了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移动,不止一个。
三娃转过身,挡在八娃虚影前面,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丛分开了,蛇精和蝎子精从里面走出来。
蛇精的指尖已经泛起绿色的光,蝎子精跟在她旁边,钳子张开着,尾钩翘在身后,蓄势待发。
蛇精看到三娃,停了一下,又看到三娃身后那道黑色的小身影,又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了变,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带着讥讽的神态。
"哟,铁娃子,又见面了。"蛇精说。
三娃没有回答,他往前又迈了一步,挡得更严实了。
"三哥。"八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退后。"三娃说,头也没回。
八娃的虚影没有退,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妖精。
蛇精先出手了,她的手指一挥,一道绿色的光朝着三娃射来,三娃侧身躲开,绿光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炸出一个坑,木屑四溅。
三娃借着侧身的动作直接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支箭,眨眼就到了蛇精面前。
他一拳打向蛇精的胸口,蛇精往旁边一闪,拳头落空了,砸在她身后的石头上,石头应声裂成碎块。
蝎子精的钳子从侧面扫过来,三娃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钳子磕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刚铁交击的脆响,蝎子精被震得往后连退三步,钳子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三娃跟上去,一脚踹向蝎子精的腹部,蝎子精用另一只钳子挡在身前,那一脚踹在钳子上,蝎子精又退了两步。
三娃打得顺手,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速度快,力量大。
他对这些妖精的招式太熟悉了,即使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那也可以用身体防住。
蛇精被逼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好看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蝎子精,蝎子精的钳子上全是裂纹,甲壳上还有好几个凹陷的拳印。
蛇精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指尖绿色的光更亮了。
她把那些绿光洒在地上,像撒种子一样,绿色的光点落在泥土里,没进去就不见了。
三娃没有注意到地面。
他正在追击蝎子精,蝎子精一边挡一边往后退,已经退到一棵大树前面,退不动了。
三娃一拳打在蝎子精的腹甲上,蝎子精往后一仰,撞在树干上,树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树叶哗哗地往下掉。
三娃正要补上一拳,脚底下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他低头一看,几根绿色的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来,缠在他的脚踝上。
藤蔓很细,很软,上面长着密密的绒毛,颜色是嫩绿色的,看着像刚发芽的草叶。
痒痒草。
三娃的脚踝被缠住的那一刻,一股又痒又麻的感觉顺着小腿往上爬,像有无数根羽毛在轻轻刮他的皮肤。
他咬着牙挣了一下,藤蔓断了,但更多的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来,缠上他的大腿。
蛇精站在几步之外,手指还在动,更多的绿色光点洒在地上,更多的痒痒草从土里冒出来。
那些草藤缠上三娃的脚心,在他脚底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划过,又钻进他的裤腿,缠上他的大腿内侧。
三娃的腿软了。
那股痒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冲到头顶,他全身都绷紧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发麻。
他抬脚想跺碎那些草,腿抬到一半就落下来了,踩在更多的痒痒草上,痒得更厉害了。
几根草藤顺着三娃的衣摆爬上去,钻进短褂的侧缝,沿着腰侧往上,缠上了他的胳肢窝。
三娃整个人抖了一下。
"住手……"他的声音在抖,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眼睛眯起来,脸上的表情在痛苦和笑意之间挣扎。
三娃弯腰想用手去拽,手刚抬起来,两根草藤就缠上了他的手腕,把他的两只手拉到了头顶。
他整个人被那些草藤架着,背靠着树干,双手被举过头顶,脚踝、小腿、咯吱窝全被缠满了绿色的草藤。
草藤上的绒毛贴着皮肤,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微微颤动,那种细密的痒感从每一个接触点扩散开来,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三娃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的身体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对抗那股痒意,但根本对抗不了。
那些草藤像是长在他皮肤上了一样,甩不掉也扯不断。
三娃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他笑得很大声,笑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但草藤把他绑得很紧,弓到一半又被拉直了。
他的笑声里带着喘不上气的断续,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蛇精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三娃笑到喘不上气的样子,脸上的笑更深了。
三娃笑得浑身都在抖,草藤被他带着上下晃动,缠得更紧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笑得太久,每一口气都吸不满,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胸腔发疼。
八娃站在三娃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白手环亮了一下。
金色的光从手环上溢出来,像水一样铺开,无声无息地流过地面,覆上了那些绿色的痒痒草。
草藤碰到金光的一瞬间就枯萎了,缠在三娃脚踝上的草藤松开了,他直接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蛇精的笑僵在脸上,她猛地转头看向八娃。
八娃站在她几丈远的地方,墨色的眼睛看着她,表情很平静,白手环还亮着,金光在他周身流动。
蛇精对那双墨色的眼睛有本能的恐惧,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蝎子精,又看了一眼昏倒的三娃,咬了咬牙。
她的手指重新亮起来,绿光在指尖凝聚,朝着八娃射了过去。
八娃没有躲。
绿光打在他身前的金色屏障上,碎开了,散成了细小的光点,落在地上消失了。
八娃往前迈了一步,金光随着他的脚步往前推进了一尺。
蛇精又射了一道绿光,又被屏障挡住了。
蛇精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走。"蛇精说。
两个妖精转身跑进了树丛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到了。
八娃的白手环暗了下去,他的身形晃了一下,比刚才淡了一些,但没有倒。
他站在原地,看着蛇精蝎子精消失的方向,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