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片刻,大娃才轻轻松开二娃,眼底的笑意未散,指尖却已经比出了稚嫩又认真的手势。
他的小手比划着,指尖点点远方的妖洞,又拢成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再摊开手,掌心空空,又指了指藤上的葫芦,一套手势稚嫩童趣,却条理清晰,将眼下的困境尽数告知二娃:爷爷被妖精掳进了妖洞,我们至今不知爷爷被困在妖洞的哪个角落;妖精的手里藏着2件厉害的法宝,但八弟只知其形,不知所藏位置,贸然闯洞,怕是会有危险。
二娃何等聪慧,只一眼便看懂了大娃的手势,眸光微微一凝,孩童的稚气里添了几分坚定,他重重颔首,抬手对着大娃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指尖轻点自己的眼睛与耳朵,意思再明白不过——兄长莫急,我能看见,也能听见。
话音未落,二娃便纵身一跃,小小的身子灵巧得像只灵雀,稳稳落在爷爷家的屋顶上。
他站在高处,迎着暖阳,双目微闭,再睁开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淡淡的光,那是与生俱来的千里眼神通,能望千里之外,能穿山川迷雾,能破万般幻象。
他凝目远眺,目光直直穿透山林的遮掩,越过妖洞的层层结界,清晰地望见了妖洞深处的地牢,爷爷被困在石牢里,虽面色憔悴,却依旧挺直脊梁,气息尚稳。
二娃的心底松了口气,立刻低头对着院中招手,用手比划着——大哥!爷爷在妖洞最深处的地牢里,没有性命危险!
话音刚落,二娃又敛眸凝神,双耳微动,顺风耳的神通尽数展开。
这双耳朵,能听万里之音,能辨细微声响,哪怕是妖洞里最隐秘的低语,也逃不过他的耳力。
他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妖洞深处,蛇精与蝎子精正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却都清晰地落进二娃耳中。
他们已然从魔镜里看清了二娃的降生,也摸清了他能看能听的神通,此刻正阴恻恻地商量着毒计,想着如何破了他的千里眼与顺风耳,再联手将他与大娃一同擒住,炼作丹药。
妖精的声音轻得像蚊蚋,生怕被外人听去,可在二娃的顺风耳面前,这般遮掩不过是徒劳。
就在这时,八娃的魂气虚影飘到屋顶,立在二娃身侧,玄黑的身影衬着他稚嫩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寒意,一声清冽又带着少年稚气的呵呵冷笑,响在大娃与二娃的心底:“大哥,二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闯妖洞去!先把妖精的宝贝砸了,省得这些邪祟日后祸害还未出世的弟兄们。最要紧的,便是砸了那面魔镜!没了这面镜子,妖精便没了能监视我们的眼睛,往后我们兄弟说话,便不用再这般小心翼翼地比手势,能痛痛快快地喊彼此一声哥哥弟弟了!”
八娃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大娃与二娃的心坎里。
大娃立刻纵身跃上屋顶,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对着二娃与八娃的虚影重重点头,肉乎乎的小手比出一个冲的手势,稚嫩却坚定。
二娃也眸光灼灼,抬手比了一个引路的手势——好!大哥,八弟,我们一起去!我来探路,大哥护着我,定能砸了魔镜,救出爷爷!
兄弟三人一拍即合,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朝着山下走去,踏着大娃前些日子亲手铺就的山路,石阶平整,石桥稳固,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通向妖洞深处。
妖洞的迷镜宫,是蛇精布下的杀阵,也是最针对二娃的一关。
这里摆满了数不清的幻镜,镜面莹白,却能映出万般虚妄的幻象,镜间还飘着淡紫色的毒雾,丝丝缕缕,缠缠绵绵,但凡凡人的肉眼肉耳触到,便会瞬间被幻象迷了心智,被毒雾蚀了五感,最终在幻境里迷失,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金蛇精就藏在迷镜宫的深处,她算得极准——二娃的千里眼与顺风耳,能破幻象毒雾,能看清机关埋伏,可他生来灵秀,肉身孱弱,最惧的便是近身偷袭。
这是二娃最大的保命缺口,也是金蛇精笃定能赢的依仗。
只要能贴近二娃的身侧,用双剑刺中他的要害,便能轻易废了他的神通,再将他擒住。
可金蛇精万万没有料到,二娃的身边,站着的是大娃。
大娃的核心神通,便是肉身巨化,蛮力无敌。
他不过是七岁孩童的模样,可只要心念一动,小小的身子便能瞬间暴涨,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筋骨如铜铁,皮肉似磐石。
他没有三娃那般铜头铁臂的硬壳防御,可肉身的强悍程度,却是葫芦兄弟里当之无愧的顶级,金蛇精那柄削铁如泥的双剑,落在他的身上,也不过是如同刮痧一般,连半点白痕都留不下,更别说破开他的皮肉。
从踏入迷镜宫的那一刻起,大娃便将二娃护在身后,小小的身子微微弓着,本能地替二娃挡下了所有可能的近身突袭。
他的感知敏锐,但凡金蛇精有半点异动,他便立刻挪步,将二娃的身影彻底遮在身后,那宽厚的脊背,便是二娃最坚实的屏障,将二娃的保命缺口,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金蛇精藏在石柱后,指尖捏着剑诀,双剑泛着冰冷的寒光,一次次试图绕到大娃身前,偷袭二娃。
可她的剑刃堪堪碰到大娃的皮肉,便被强力挡住,连靠近二娃半分都做不到。
蛇精气得玉牙咬碎,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却偏偏无可奈何。
更让她绝望的是,迷镜宫的幻象与毒雾,对大娃与二娃而言,全然无用。
那些幻镜与毒雾,只对凡俗的肉眼、肉耳有效,能迷人心智,能乱人耳目,可二娃的千里眼与顺风耳,皆是与生俱来的法术神通,半点不受凡俗伎俩的侵扰。
他的千里眼,能穿透层层幻象,能拨开缭绕毒雾,将迷镜宫里的每一面幻镜、每一处机关、每一条暗道,都看得清清楚楚,连金蛇精藏在石柱后的真身,以及她每一次偷袭的路线,都无所遁形。
他的顺风耳,能听见金蛇精低声念诵的妖法咒语,能听见幻镜运转的细微声响,能听见机关触发的咔咔轻响,哪怕是最细微的动静,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二娃便如同一个实时报点的小军师,站在大娃身后,小小的身子挺直,清亮的童声一声声喊着,稚嫩却清晰,字字精准:“大哥!左后方三丈处有幻镜埋伏,镜面能映出爷爷的幻象,千万别被迷惑!”
“大哥!右边石柱后有机关,蛇精要从那里绕过来偷袭了!”
“大哥!前方的毒雾里藏着三道暗箭,快往左躲!”
每一声呼喊,都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迷镜宫里的所有凶险。
大娃本就心智纯粹,没有半点杂念,此刻得了二娃的提点,更是半点不被幻象迷惑,只凭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他听见二娃的喊声,便立刻纵身跃起,巨手一挥,那些能迷人心智的幻镜便应声碎裂,镜光四溅,幻象消散。
他看见金蛇精的偷袭,便转身横挡,双剑撞在他的身上,只发出清脆的铮鸣,伤不了他分毫。
他遇着机关暗道,便抬手一拍,石壁崩裂,机关尽毁。
偌大的迷镜宫,在大娃的蛮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镜碎宫塌,毒雾散尽,只余下满地狼藉。
蛇精见偷袭不成,机关无用,幻镜尽毁,眼底的阴狠更甚,心底陡然生出一记毒计——她要动用雷击妖法。
这道妖法威力无穷,尤其是二娃的顺风耳,全靠神魂支撑,若是被雷击劈中,定然会震裂耳膜,废了神通。
她指尖快速掐诀,口中念着晦涩的妖咒,周身的妖气翻涌,头顶的石壁上渐渐凝聚起乌黑的雷云,雷声滚滚,雷电在云层里翻涌,眼看便要朝着二娃的头顶劈落。
二娃的顺风耳听见了妖咒的念诵,也听见了雷云的轰鸣,脸色微微一变,刚要提醒大娃,便见身前的身影骤然暴涨。
大娃心念一动,肉身瞬间巨化,顶天立地的巨人立在迷镜宫里,他抬起一块巨石,稳稳挡在二娃的头顶,将二娃完完整整地护在石下。
下一刻,雷击轰然劈落,重重砸在大娃举的石头上,雷光四溅,轰鸣声震得整座迷镜宫都在震颤,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可大娃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子,肉乎乎的脸颊上甚至没有半点痛苦的神色,只抬手揉了揉手心,眼底带着几分孩童的懵懂,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那道雷击,落在他的身上,竟连半点伤痕都留不下,只化作丝丝缕缕的雷光,消散在空气里。
二娃站在大娃的身下,连一丝震感都没有,耳边依旧清明,顺风耳的神通分毫未损。
他看着身前兄长巍峨的身影,眼底涌着滚烫的暖意,抬手拍了拍大娃的腿,清脆的喊声里满是敬佩:“大哥!干得好!”
金蛇精看着这一幕,彻底僵在原地,双剑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铮鸣。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雷击妖法,竟连大娃的分毫都伤不了,这葫芦娃的肉身,竟强悍到了这般地步!
大势已去,金蛇精再也不敢恋战,转身便化作一道黑气,朝着迷镜宫外逃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