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旧事重提，新伤添痕
下午两点五十分，江似锦提前十分钟到达咖啡馆。
这家店还在老地方，外滩边上的一栋老洋房二层。五年前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空着，窗外黄浦江缓缓流淌，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她点了杯美式，不加糖。咖啡端上来时，她注意到杯垫还是旧款——印着店名和成立年份：2008。2008年，她还在念高中，安与繁刚出道。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们会在这里相遇，又在这里分开。
三点整，楼梯传来脚步声。
江似锦抬眼，安与繁走上楼。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早到了。”他说。
“习惯。”江似锦抿了口咖啡，“说吧，你想解释什么。”
安与繁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似锦面前。
“这是五年前你母亲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还有安氏集团的注资记录。”他声音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你看第五页。”
江似锦翻开文件。第五页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金额三百万，付款方是安氏集团，收款方是她母亲的公司。日期是五年前的9月15日——正是她出国前一周。
“这笔钱，我父亲确实给了。”安与繁说，“当时你母亲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供应商八百多万。我父亲找到她，说可以帮忙，条件是……让你离开我。”
江似锦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起了皱。
“我母亲同意了？”
“当时是同意了。”安与繁看着她，“但她当天晚上就给我打了电话。她说，钱她会收，因为公司需要这笔钱救命。但她也说，她不会拿女儿的未来做交易。”
江似锦抬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收了钱，但没打算履行承诺。”安与繁苦笑，“她让我转告你，如果想走，就堂堂正正地走，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妥协。如果不想走，就留下，她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江似锦愣住了。
“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告诉你？”安与繁接过话，眼神暗下来，“因为第二天，我父亲就知道了。不知道是谁告的密，他大发雷霆，说要冻结你母亲公司的所有账户。那时候，钱已经打到供应商那里了，如果账户被冻结，你母亲的公司会立刻破产。”
“所以你……”
“所以我去了。”安与繁闭上眼睛，像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我去找我父亲，说是我逼你走的，说你根本不喜欢我，说我们早就分手了。我说，如果你母亲公司破产，你会恨我一辈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江似锦握紧咖啡杯，滚烫的杯壁烫着手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他信了？”
“半信半疑。”安与繁睁开眼，“但他还是撤回了冻结令。条件是，五年内我不能联系你，不能找你，也不能公开澄清任何关于我们关系的传闻。”
“所以那些说我被你逼走的谣言……”
“是我让人放出去的。”安与繁承认，“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父亲相信我是真的‘放弃’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走得彻底。”
江似锦笑了，笑声里带着泪：“安与繁，你总是这样。总是自以为是为我好，总是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错了。”安与繁伸手，想握她的手，但江似锦躲开了。
“所以五年后我回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安与繁收回手，声音很低，“我怕你恨我，怕你觉得我懦弱，怕你知道真相后……更看不起我。”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
“因为林听云。”安与繁看着她，“她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她打算在节目录制期间全部公开。到那时，你会比现在更难过。至少现在，我可以亲口告诉你真相。”
江似锦沉默了很久。窗外，一艘游轮驶过黄浦江，汽笛声悠长。
“那个视频，”她终于开口，“真的是她发的？”
“是。”安与繁拿出手机，打开一份资料，“我查过了，当年《长日将尽》的场记赵明，现在是林氏集团的员工，在宣传部工作。五年前的监控录像，应该是他备份的。”
“他为什么帮林听云？”
“钱，或者……威胁。”安与繁顿了顿，“赵明的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五年前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当时林听云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条件是备份所有我和你的影像资料。”
江似锦感到一阵寒意：“所有？”
“所有。”安与繁眼神冷下来，“包括排练时的花絮，休息时的闲聊，甚至……在化妆间的独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喜欢你？”江似锦摇头，“不，不只是喜欢。这已经近乎偏执了。”
安与繁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他同意。
“现在怎么办？”江似锦问，“她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不知道。”安与繁诚实地说，“但应该不少。包括五年前我们的一些照片，聊天记录，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可能有一段录音。”安与繁声音艰涩，“五年前你走的那晚，在停车场，我们最后那段对话……我怀疑被录下来了。”
江似锦想起那晚。雨很大，她情绪崩溃，说了很多气话。安与繁也说了什么，但她当时太难过，记不清了。
“如果那段录音公开，”安与繁看着她，“你会更受伤。所以江似锦，听我一次，退出节目吧。违约金我来付，你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
“然后呢？”江似锦打断他，“再等五年？再躲五年？安与繁，我累了。我不想再躲了。”
“可是——”
“没有可是。”江似锦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这份资料，我收下了。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接下来怎么做，我自己决定。”
“江似锦……”
“下午四点我约了人，先走了。”她转身要走，安与繁拉住了她的手腕。
“约了谁？”他问，声音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江似锦抽回手，“你说得对，有些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她走下楼梯，没有回头。
安与繁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许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浩哥，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四点，江似锦约了谁见面。”
下午三点五十分，江似锦回到电视台后台。
排练室空无一人，她坐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四点整，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江似锦愣住了。
是苏月白。
她今天没化妆，素颜，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和平时甜美偶像的形象判若两人。她关上门，走到江似锦面前，眼神复杂。
“江老师，是我。”她说。
“是你发的短信？”江似锦问。
“是。”苏月白在对面坐下，“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关于什么？”
“关于林听云，关于安与繁，也关于……我自己。”
江似锦看着她：“你说。”
苏月白深吸一口气：“五年前，我十八岁，刚参加选秀出道。林听云找到我，说要捧我，条件是让我接近安与繁。”
“接近？”
“制造绯闻，捆绑炒作，总之要让所有人觉得我和安与繁关系不一般。”苏月白苦笑，“我当时太天真，以为遇到了贵人。而且……我确实喜欢过安与繁，谁能不喜欢他呢？”
“所以那些照片……”
“都是摆拍。”苏月白说，“餐厅偶遇是安排的，酒店被拍是设计的，甚至那几次‘探班’，都是林听云策划的。她要用我来分散注意力，让安与繁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找你。”
江似锦沉默片刻：“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再当棋子了。”苏月白眼眶红了，“这五年，我活在林听云的操控下。她说让我红我就能红，她说让我黑我就能黑。我谈的每一个男朋友都要经过她同意，我接的每一个工作都要她点头。我受够了。”
“那现在为什么……”
“因为安与繁。”苏月白看着江似锦，“他前段时间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站出来说出真相。他说，他可以保护我，可以帮我解约，可以让我重新开始。但我没答应，因为我不敢。”
“那现在敢了？”
“现在……”苏月白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林听云的声音，清晰，冷酷：
“苏月白，我警告你，离江似锦远点。如果你敢把当年的事说出去，我会让你身败名裂。别忘了，你那些‘黑料’还在我手里。”
然后是苏月白颤抖的声音：“林小姐，我什么都没说……”
“最好是这样。记住，你只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自觉。”
录音结束。
苏月白关掉录音笔，眼泪掉下来：“这是昨天她给我打的电话。她发现我去找过你，就来威胁我。江老师，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江似锦看着她，这个才二十三岁的女孩，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疲惫。
“你知道林听云为什么这么恨我吗？”她问。
苏月白擦擦眼泪：“因为安与繁。她从小就喜欢他，但安与繁从来只把她当妹妹。五年前你们在一起，她快疯了。她觉得是你抢走了他。”
“就因为这个？”
“还有……”苏月白犹豫了一下，“还有她父亲。林董一直想和安家联姻，但安叔叔不同意。他觉得林听云太骄纵，不适合安与繁。这件事让林听云觉得很丢脸，她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你身上。”
江似锦明白了。这是一场由爱生恨、由恨生毒的报复，持续了五年，还要继续下去。
“她还打算做什么？”江似锦问。
苏月白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条：
1. 公开江似锦母亲收钱的“证据”（伪造的）
2. 发布江似锦在国外“陪睡”导演的假照片
3. 买通水军，说江似锦在节目里霸凌新人（指苏月白）
4. 在决赛直播时，安排“意外”，让江似锦当众出丑
“这些是她原话。”苏月白声音发抖，“她说，要把你彻底毁掉，让你在国内待不下去。”
江似锦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月白不解。
“我笑她黔驴技穷。”江似锦把纸折好，收起来，“五年前用钱，五年后用谣言。手段一点都没长进。”
“可是这些如果都实现……”
“实现不了。”江似锦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录音笔可以给我吗？”
苏月白递过去：“你要做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江似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苏月白，你想重新开始吗？”
“想，可是……”
“那就听我的。”江似锦转身看她，“接下来一周，照常参加节目，和林听云保持距离。等时机到了，我会让你干干净净地离开。”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也帮了我。”江似锦说，“而且，我们都不该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苏月白看着她，忽然哭了，这次是释然的哭。
“江老师，对不起。我之前……”
“都过去了。”江似锦拍拍她的肩，“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苏月白离开后，江似锦一个人在排练室坐了许久。手机震动，是周薇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五年前那三百万，阿姨确实退了，还多退了十万。银行流水我都打印出来了。另外，林氏集团这几年一直在打压安氏，两家关系很僵。”
江似锦回复：“好。把资料都整理好，我有用。”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是陌生号码：
“江小姐，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合作？我可以给你林听云更多的黑料。”
江似锦挑眉，回复：“你是谁？”
“一个也想扳倒林听云的人。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我会戴着红色围巾。”
江似锦盯着这条消息，许久，回复：“好。”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她打开那个旧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这一次，火光照亮的不再是回忆，而是前路。
一条必须走下去，不能回头的路。
晚上八点，江似锦泼酒#登上热搜第一。
庆功宴上的视频被人偷偷拍下，传到网上。视频从江似锦泼酒开始，到林听云哭倒在安与繁怀里结束，配文：“国际影后当众霸凌新人，这就是她的真面目？”
评论区两极分化：
“江似锦也太嚣张了吧？当众泼酒？”
“林听云活该！一看就是绿茶”
“安与繁为什么不护着江似锦？他在想什么？”
“只有我觉得这段视频被剪辑过吗？前面发生了什么？”
江似锦的微博瞬间被攻陷，私信里全是辱骂。周薇急得团团转：“似锦，我们得发声明！”
“不急。”江似锦平静地翻着评论，“让子弹飞一会儿。”
“再飞你的口碑就全毁了！”
“毁了就重建。”江似锦放下手机，“薇姐，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赵明。”江似锦说，“当年《长日将尽》的场记，现在在林氏宣传部工作。我要见他。”
“你见他干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深夜十一点，江似锦接到安与繁的电话。
“热搜我看到了。”他声音很沉，“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江似锦站在窗前，“安与繁，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插手。”
“江似锦，我……”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江似锦打断他，“就离我远点。林听云的目标是你，你靠近我，只会让她更疯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安与繁说，“又是我连累了你。”
“这次不是。”江似锦看着窗外的夜景，“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五年前我逃了，五年后，我不会再逃。”
“那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你就知道了。”江似锦说，“晚安，安与繁。”
她挂了电话，关机。
窗外，上海依旧灯火通明。这座不夜城，从不缺故事，也不缺事故。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进入高潮。
（第八章 完）4962个字
下章预告：神秘人现身，竟然是林氏集团的前财务总监。他交给江似锦一份关键证据——林氏集团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的账本。江似锦面临选择：公之于众，还是作为谈判筹码？与此同时，林听云发现了苏月白的背叛，开始疯狂报复。而《跨界竞演》决赛之夜，一个更大的“惊喜”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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