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那栋令人窒息的别墅,投身熟悉的工作对瑞吉而言如同另类救赎。
朱父托付的项目是她与朱志鑫曾共同倾注心血的方向。坐在明亮办公室里面对复杂图表数据,她强迫自己全神贯注,这是她的舒适区,也是替朱志鑫分担责任的战场。
高强度工作暂时麻痹神经。待到夕阳染红天际,她才惊觉一日将尽。揉着酸涩眼眸长吁一口气,处理完积压事务带来的掌控感稍稍驱散了心中无助。

收拾妥当走向公司大门。
刚出旋转门便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左航倚在车旁,像是等了许久。


“忙完了?累不累?”

“脸色还是发白,没休息好?”
见他如约而至且如此体贴,瑞吉确切的感受到了温暖。
“还好,不累。”

“等很久了?”


“刚到。”
他云淡风轻带过等待,极其自然地展开双臂。
瑞吉望着那双盛满关切的眸子,脚步微顿。但想到他整日守护与此刻等待,拒绝显得太过冷漠。
左航的怀抱温暖坚实,手臂缓缓收拢,掌心在她后背轻拍两下。

“辛苦了。”
“嗯……”

瑞吉颊间微红,那点不自在在他的温柔下渐散,她甚至无意识在他怀中放松下来。
此刻公司楼下正值下班高峰,不少员工驻足观望。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某员工 “看来瑞总终于走出来了…”

某员工 “那位是左氏的少东家吧?听说和瑞总青梅竹马来着…”

某员工 “真般配啊…”
这些低语和目光,瑞吉并未察觉。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车子平稳地驶离市区,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当熟悉的林荫道和那座古朴的左家老宅出现在眼前时,瑞吉才反应过来。
“是…来看望叔叔阿姨吗?”


“嗯。”

“听说你有点状态不好,我妈念叨一天了,非要亲眼看看你才放心。”

“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回来陪他们吃饭了。”
车子驶入老宅庄园,左母早已迎了出来,心疼地拉住瑞吉的手。

左母 “瑞吉来了!快让阿姨看看!小航说你不舒服,怎么样了?脸色是不太好…快进来,阿姨让厨房炖了汤给你补补…”
左母的热情驱散了瑞吉最后一丝拘谨。
“阿姨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已经好多了。让您担心了。”

左父也从书房出来,威严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左父 “来了就好,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晚餐桌上,气氛温馨融洽。左母亲自给瑞吉布菜,左父和左航聊着经济形势。瑞吉沉浸在这久违的家庭温暖中,看着左航与父母交谈时沉稳的样子,心中的信任和依赖感不知不觉又加深了一层。

离开老宅后,黑色轿车再次停在那栋别墅前。瑞吉独自推门而入,左航却未道别,自然随她踏入玄关。

“昨晚醉得厉害,家里肯定乱得不成样子。”

“我帮你收拾,你一个人不行。”
“左航,真的不用麻烦…”

左航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争了,去泡个热水澡放松。这里交给我。”
“…谢谢。”

转身上楼,将狼藉与忙碌身影留在身后。
温热水流包裹疲惫躯体,却冲不散心底的牵挂。闭眼便是朱志鑫虚弱透明的魂体在黑暗中挣扎。她甩头溅起水花,强迫停止这危险思绪。
擦拭半干长发缓步下楼,见左航正抚平最后一块地毯边缘,客厅焕然一新。

“都收拾好了,还满意吗?”
他的目光自然落在楼梯口的她身上,停顿一瞬。

“洗好了?有没有舒服些?”
“嗯,好多了。”

“真的太麻烦你了…”


“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总挂嘴边。”
他走向中央沙发随意坐下,轻拍身旁位置。

“坐会儿吧,头发没干透小心着凉。”

“聊聊天,等你头发干些我再走。”
瑞吉顺从在侧面单人沙发坐下,保持礼貌距离。左航未试图靠近。
“左航,你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左航看着她,微微挑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近又查到一些疑点。工地那批临时挪位的建材,我问过好几个老工人,都说当天南区根本没有大型车辆进出过。还有监控报修的时间,是在事后才录入的。这些都不正常。”

左航沉默片刻,目光深沉。

“你还在查?”
“当然。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左航轻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状态好了很多,以为你不会再纠结了….

“乖乖,别怕,你有我。”

“其实…我这边暗地里有了重大突破。”

“也许,真凶被找到是临门一脚的事了。”
“谁?”

“是朱启明吗?我们有足够证据了吗?还是,还是他背后有人?”


“我拿到了关键证据,现在,我偏向,就是他干的。”

“快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瑞吉的眼神亮了起来。
“左航,我、我马上就能给阿志一个答案…..他,”

他回来了之后肯定会开心,真凶伏法…….所有爱他的人都能安心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太累了。这件事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瑞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
“…好。谢谢你,左航。”

左航笑了笑,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瑞吉未能察觉的凉意。他知道她执念还深,但只要给她一个“答案”,让她以为仇人已经伏法,她或许就能放下。至于朱志鑫…他自信那个魂体难过此关。
时间在平和氛围中流逝。左航抬腕看表,优雅起身。

“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我也该告辞。”
瑞吉连忙跟着起身相送。
行至玄关,左航转身面向她,自然张开双臂。

“临走前,再抱一下?”

“算是给今天‘保姆’工作画个句号。”
瑞吉颊间微红,带着羞涩向前迈了半步,轻轻投入他张开的怀抱。
“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

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紧密悠长。瑞吉被他勒得呼吸微窒,清晰感知到他掌心逾越的滚烫抚摸,心底泛起慌乱。
“左航…抱得太紧了…喘不过气…”

左航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臂。

“对不起…瑞吉…”

“我只是想到你又要独守空房…”
“我没事的…真的…”

低头避开对视,心跳依旧失序。

“好,早点休息,锁好门。”
利落转身开门离去。实木门轻声合拢。
门外所有伪装的温和瞬间褪去,化作深不见底的冷漠。指尖仍残留那柔软的触感,但他未沉溺,冷静取出一枚古旧三角纸符,颜色暗沉如凝血。
方才借收拾之机,他已将配对感应的纸符悄无声息贴附在客厅木雕底座隐蔽处。就算朱志鑫魂体未灭归来,远方的他就能透过母符“看见”。
这是他万一之下给自己留的后手。
但愿用不到。

左航驱车驶离别墅,直奔城东一处不为人知的私宅。
那是一栋外表普通的独栋别墅,内部却别有洞天。客厅灯光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檀香。
他推门而入时,已有两人在等候。
一个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左氏在海外的特别事务顾问,凯文。另一个则是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皮肤黝黑、眼眶深陷的年轻僧人,脖子上挂着一串泛黄的骨珠,整个人散发出阴冷压抑的气息。
凯文见到左航,立刻起身。

凯文 “左先生。”
左航微微颔首,径直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那僧人身上。

“大师的人?”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个古怪的礼,中文有些生硬。

僧徒 “左施主,师尊让我代为传话。您所求之事,已到关键节点。”
左航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

“说。”

僧徒 “那个魂魄…被锁在法器中的那一缕,目前被这里清寺的老和尚以法阵护着。师尊说,以常规手段,他消散的概率超过九成。”
左航眼神微动。

“剩下那一成呢?”

僧徒 “师尊说,若他能挺过此劫…将不再只是一个苟存的魂魄。他会与法器彻底融合,灵识大开,届时…寻常手段难以再伤他。”
左航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难以再伤,不代表不能再伤。他需要的代价,我付得起。”

僧徒 “师尊也是此意。所以左施主之前的‘加码’,他老人家已经收下了。那个魂魄在法阵中将承受双倍的撕裂之苦,您这边的“供奉”也不要停止。”
左航摩挲了下腕骨的痂。

“很好。告诉大师,事成之后,答应的另一部分,一分不少。”
僧徒再次合十,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已有车辆送他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左航和凯文。

凯文 “左先生,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就差最后一步就能为瑞吉小姐找到真凶。您确定要现在动朱启明?”
左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真凶?你以为那个背后之人那么容易揪出来?他藏得比我们想的都深。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先推一个够分量的替罪羊。”

凯文 “可是…”

“朱启明是朱氏的老人,跟了朱家几十年,手上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把他推出去,既能给瑞吉一个交代,也能引出背后那只真正的狐狸。到时候再谈,筹码在我手里。”
凯文沉默片刻。

凯文 “那朱志鑫那边…”

“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也翻不起浪。按我说的做。”

凯文 “是。”

数日后,朱氏集团副总裁朱启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经侦部门带走调查。消息在圈内迅速传开,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瑞吉是在公司接到张泽禹的电话才知道的。

“瑞吉姐,听说了吗?朱启明被抓了,据说涉嫌挪用公款、内外勾结损害公司利益,南区项目的账目也有问题。”
瑞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警方那边确定了吗?”


“警方目前还在调查,但消息是从朱氏内部传出来的,应该八九不离十。瑞吉姐,张极找关系警方内部透露的,阿志的事,已经有人在推动了,朱启明,这次逃不掉了。”
“…泽禹,谢谢你告诉我。”

“左航之前给我通过气了,没想到,这么快…..”


“我们之前查到的,指向他背后应该还有人,怎么…..”

“但,相信真相吧……阿志,知道了会开心的。”
“嗯……”

张泽禹听她的回答感觉有些不对劲,按照那个猜想,朱志鑫应该就“在”她身边,怎么反应怎么平淡?

“瑞吉姐,等我这边再跟进一下这件事,空了去找你,好不好?”
“好,泽禹,我也想你了,别让自己太累。”


“姐姐…..”
挂断电话后,瑞吉长久地坐在办公椅上,心中五味杂陈。如果真的只是朱启明…倒也能把一切似乎就的得通。他负责南区项目,有权限调动物料和监控,也有动机。
瑞吉几乎要相信这就是真相了。

左航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经过加密的号码。他接起,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机械失真。

? “左总,合作愉快。”
左航靠在书房的椅背上。

“朱启明的事,你推得很干净。”

? “各取所需。他本来就该清理了,我只是顺水推舟。”

“南区项目那边,不会再有人查下去了吧?”

? “警方会以经济犯罪结案。朱志鑫的死,会被彻底定性为意外,朱启明为掩盖账目问题临时调整了物料堆放和监控,明知朱志鑫会视察,却放任从而间接导致了事故。”

“作为交换,我不会让他好过,判的一定不轻,倒也能“安抚”那些想要报仇的几位。”
左航沉默了几秒。

“很好。过不了几天,这件事会永远翻篇。”

? “左总爽快。”

?“但,找到我是谁,我劝你别浪费功夫了,我知道你这次这么着急的目的是什么。”

“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左航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那个声音经过了变声,可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东西——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略显熟悉的节奏感,像是…他接触过的人。
左航眯起眼睛。
有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尽快了结瑞吉的执念。至于真正的调查,他可没打算停止。找出那个背后的人,只是时间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