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劝阻。
瑞吉“王经理，给您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
瑞吉“我只是…只是心里这个坎，怎么也过不去…就想来看看，看看志鑫他…最后待过的地方。”
瑞吉“总觉得来到这里，能离他更近一点，心里…也能稍微好受一点…”
瑞吉说着，缓缓抬起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眸，王经理果然瞬间心软，之前那点公事公办的防备心立刻土崩瓦解。
角色王经理 “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角色王经理 “您节哀，保重身体最重要。朱总他…唉…天妒英才，真是太可惜了…”
瑞吉顺势提出请求。
瑞吉“我能…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安静地待一会儿吗？”
瑞吉“就一会儿…保证不会打扰到大家的正常工作。”
王经理连连点头应允，陪在一旁， 瑞吉就这样，看似漫无目的在工地外围区域缓缓踱步，锐利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建筑材料的堆放位置与方式、脚手架的结构与搭设稳固度、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角度与盲区、工人们的分区作业情况与精神状态……
瑞吉在事发点停下脚步，那里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还残留着难以彻底抹去的痕迹。然后自言自语地呢喃，音量恰好能让不远处的王经理隐约听到：
瑞吉“志鑫那天…本来是不该来这里的…都怪我，那天中午非要缠着他，约好了一起吃午饭…”
瑞吉“他说顺路，就先来这边看一眼负责的那个区域的施工进度，”
瑞吉“很快就过来找我…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我那天说什么也不会约他…”
朱志鑫“问他，我平时是不是很少这个时间点过来视察，尤其是不打招呼的临时检查。”
瑞吉“王经理，志鑫他以前…也经常这样不打招呼就突然来工地吗？我印象里，他做事很计划性的…”
角色王经理 “啊…这个…朱总他，工作风格是挺严谨的。不过偶尔，特别重视的项目，也会临时来看看，掌握第一手情况。”
王经理的回答有些含糊。
朱志鑫“他在回避。追问具体时间，上次临时来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事。”
瑞吉“那…上次他这样临时过来，大概是多久以前呢？也是为了这个南区项目吗？”
角色王经理 “呃…大概…大概两个月前吧？是为了北区材料验收的事，不太一样。”
角色“瑞吉小姐，这边风大，灰尘也重，要不…”
朱志鑫“他在紧张。别逼太紧。”
随后，瑞吉又以“想多了解一些志鑫最后时刻所处的工作环境，留个念想”为由，与几位看起来资历较老、面相憨厚朴实的工人搭上了话。
她并不直接、急切地询问事故当天发生的具体细节，那样太容易引人警惕。
瑞吉“老师傅，在这边干活挺辛苦的吧？日晒雨淋的。”
角色老工人 “嗨，习惯了，挣的就是这份辛苦钱。”
朱志鑫“注意他左边那个戴蓝色安全帽的，他听到你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瑞吉“这个项目规模真大，志鑫以前在家总提起，说建成后会是城里的新地标。他常说，最不容易的就是你们这些一线师傅，大厦的一砖一瓦，都靠你们的手。”
瑞吉“我记得有一次他回来，说看到有个老师傅中暑了，还特意让人改了作息时间，加了防暑降温的物资…他总说，人才是根本。”
瑞吉“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这里建成的样子…”
她的语气柔和，充满真诚的感激与怀念，偶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哀伤。
朱志鑫“那个年轻一点的，听你说话像是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试着给他递瓶水，创造一个更轻松的单独说话机会。”
在这种不设防的闲聊氛围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不禁唏嘘感慨。
角色老工人 “朱总真是个大好人啊，一点有钱少爷的架子都没有…唉，说起来，那天也真是赶巧了，邪了门了。”
角色老工人 “平时那堆要命的建材，是绝对不允许堆放在那个位置的，说是那天南边的专用卸货区临时被一批赶工期的设备给占了，没地方放，才暂时挪到那边一会儿，谁知道就…”
角色年轻工人 “可不是嘛！而且那几天也怪，有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探头好像线路老化了，”
角色年轻工人 “老是时好时坏地跳线，画面不稳，报修单都提交上去了，还没来得及派人来彻底检修，就出事了…”
这些看似零碎的、与事故直接原因关联不大的边缘信息，被瑞吉牢牢铭记在心里。她成功塑造出的形象，让她几乎毫不费力地获得了这些在官方正式报告里绝不会记载、在警察系统性的询问中也可能被基层人员忽略的来自现场最底层的视角与细节。
回到车上，暂时隔绝了外界。
瑞吉“临时占用？监控跳线？太巧合了。”
朱志鑫“不仅仅是巧合。王经理提到我两个月前那次‘临时’视察，北区材料验收…我记得那次是收到匿名举报，说一批钢材标号不符，我才突然去的。结果查了没问题。”
瑞吉“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想试探你的习惯，或者…那本身就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朱志鑫“不确定。但这次的事…准备更充分，时机抓得更准。像是有经验了。”
两人对视，车内的空气有些凝重。
瑞吉“他们很小心，没留下直接把柄。但这些‘巧合’本身，就是线索。”
朱志鑫“嗯。从这些‘巧合’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入手。”
最后瑞吉来到了项目的临时板房办公室区域，神情哀婉地恳请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允许她看一眼朱志鑫当天到来时的简单签到记录和临时工作安排表，虽然她心里清楚，从这些表面文件上大概率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傍晚时分，瑞吉驾车离开了项目基地。
直到车辆驶离基地很远，彻底汇入城市的车流，她脸上那副精心维持表情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凝重。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瑞吉甩掉高跟鞋，甚至顾不上换下衣服，就瘫倒在沙发里，闭着眼，用指尖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朱志鑫坐在一旁环着她，吹动微小的气流安抚她。
朱志鑫“累坏了是不是？我就在这儿。”
朱志鑫“你今天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那些细节…很重要。”
朱志鑫“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慢慢来。至少现在，我们不是毫无头绪了。”
佣人小心翼翼地前来询问是否需要用晚餐，瑞吉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让人将饭菜温着，稍后再说。
瑞吉在沙发上闭目休息了约莫一刻钟，然后，猛地坐起身，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支录音笔，那是白天与工人们的一些对话。又将白天凭借记忆和观察，画在一些便签纸上的、零碎的项目布局草图、人员点位分布图，一一在茶几上铺开。
瑞吉“来吧，”
瑞吉“我们开始复盘，把今天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
朱志鑫“先从物料堆放和监控这两个最明显的‘巧合’开始。它们都需要内部权限和配合。”
瑞吉“王经理提到，那批致命建材的临时堆放，是因为南区卸货区被其他货物占据了。”
瑞吉“但几个当时在场的工人很肯定，所谓的‘占据’从何谈起？”
朱志鑫“所以，‘占用’是谎言。那批建材是被人为指令移动到危险位置的。能下这个指令的人，权限不低。”
瑞吉“官方报告里，将脚手架部分螺丝的松动，归结于意外老化和金属疲劳。但负责那片区搭建的老李师傅明确说了才不过一个月时间。”
朱志鑫“螺丝被动过手脚。不是意外松动，是人为拧松或替换。这需要接触脚手架，并且了解结构弱点。”
朱志鑫“还有那个姓刘的安全员…”
瑞吉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点着便签上一个名字，
瑞吉“在我刻意提到你，然后观察他反应，他的表情僵硬，眼神闪烁，而且，他下意识地、不止一次地，看向他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副手，那眼神…不像是正常的交流。”
朱志鑫“东侧那片区域，靠近核心事发点的地方，能量的残留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很‘脏’，混杂着一种…不属于正常施工环境的负面气息….”
疑点越聚越多，所有的“巧合”——临时改变的物料堆放、恰到好处的监控失灵、相关人员微妙的不自然反应、以及朱志鑫临时起意的行程——
它们交织在一起，共同指向了一个令人骨髓都发冷的可能性：那场夺走朱志鑫生命的“意外”，根本就是一场谋杀。手眼通天的朱氏继承人被这样暗害，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暴却得到这样的结案——“施工意外”，怎么能叫人不寒而栗。
原本只是因为不甘心，因为无法接受挚爱如此不明不白地离去，瑞吉才执意要查明真相，却未曾想到，自己可能真的已经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隐藏在阳光下的、黑暗而冰冷的阴谋核心。
瑞吉看着朱志鑫 ，紧紧握住了颈间的玉佩，朱志鑫沉默着，周遭无形的能量场却躁动流转起来。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场阴谋，那么，目标究竟是他朱志鑫个人？
还是针对整个朱氏家族？
亦或是……为了破坏他与瑞吉联姻所可能带来的、未来巨大的利益格局变动？
这个人，或是背后的什么势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朱志鑫“我们得继续查下去。”
朱志鑫“无论这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把它……连根拔起，暴露在阳光之下。”
瑞吉“嗯。一定。”
夜色愈发深沉浓重，两人却埋首在线索中，也许他们浑然未觉，就在他们试图窥探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真相时，那隐藏在真相背后的、冰冷的眼睛，或许也正悄然回望着他们。
伦敦，金融城，一座大厦的顶层。
办公室占据整层，视野开阔，能将泰晤士河与对岸的灯火尽收眼底。
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欧式大双下的眼眸深邃，映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却没什么温度。
华裔助理凯文安静地立在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平板，等待指示。
左航“分部那笔资产置换的协议，让法务再抠一遍条款，尤其是附则第七项下的责任豁免范围，我不接受任何模糊地带。明天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最终版。”
角色凯文 “明白。我会亲自跟进。”
左航“还有，之前让你物色的国内首席代表，名单筛过之后，背景调查做到第三层。”
角色凯文 “是。已经按您的要求在深入调查了。”
左航微微颔首，转过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没加冰。
左航“国内……最近还有什么消息？”
凯文迅速调出平板上的备忘录。
角色凯文“关于朱氏集团继承人朱志鑫先生的意外身亡案件，警方已于上周正式结案，定性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角色“朱氏集团内部进行了人事调整和整顿，股价在短期震荡后已趋于平稳。瑞、朱两家表现克制，未对外释放更多信息。”
左航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角色凯文 “另外，根据您之前的吩咐，我们留意了瑞吉小姐的动向。她情绪近期似乎有所缓和，开始重新接触包括张泽禹、苏新皓和张极在内的好友。他们有过数次聚会。”
角色凯文 “最新情况是，今天上午，瑞吉小姐独自驾车前往南区事发项目基地，停留了约三小时。在现场与部分管理人员和工人有过较为深入的交谈。”
左航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左航“…知道了。下去吧。”
凯文躬身，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左航走回落地窗前，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可驱不散心口那股盘踞多年的郁结。
左航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
左航“瑞吉……”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滚过。七年。他离开那座城市，离开她，已经七年了。
当初为什么离开？他以为时间不算什么，距离也不算什幺。他以为那份情谊，坚不可摧。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头几年，他忙于适应，忙于厮杀，忙于在陌生的国度用智商和手腕开疆拓土。联系从频繁到稀疏，从分享日常到只剩节日的礼貌问候。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将来。他听说她上了大学，听说她过得很好。他偶尔从旁人口中听到“苏新皓”这个名字，起初并未在意。那家伙，他知道，阳光，活跃，有点小聪明，和瑞吉一个学校，走得近些也正常。
等他猛然惊觉，已经太晚了。
左航对着窗外虚无的空气，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淬着冰冷的讥诮。
左航“苏新皓你以为你懂她？你不懂。你只是觉得她漂亮，家世好，带出去有面子，追到了是本事。你像个花孔雀一样围着她转，把她拉进你的圈子，介绍给你的朋友……张泽禹，张极。”
左航“还有……朱志鑫。”
提到这个名字时，左航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偶尔看到的、朋友辗转发来的零星照片或视频片段。聚会中，瑞吉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耀眼的男孩，看瑞吉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专注与占有。
就是这个人。趁他远在重洋，趁他分身乏术，趁他……愚蠢地以为一切都不会变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视若珍宝、以为迟早属于自己的人。
左航“朱志鑫。”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暗。
左航“门当户对？天生一对？”
左航“呵……好一个天之骄子，好一个情深不渝。你凭什么？”
左航“明年春天订婚……真好啊。”
可，这不就是命运吗？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朱志鑫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左航正在审阅一份并购案的风险评估报告。他愣了很久，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太巧了。
巧得不像意外。
但无论是不是意外，结果都一样。阻碍消失了。那个占据了瑞吉身侧位置整整两年、几乎要成为她合法丈夫的人，不在了。
瑞吉现在，一定很痛苦，很无助。
左航“瑞吉……”
左航再次低声唤道，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左航“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苏新皓，张泽禹，张极……你们现在围在她身边，想扮演守护者的角色？可惜，你们都不够格太浅，藏不住事。你以为那点隐晦的心思没人知道？你们看着她和朱志鑫在一起时，眼里的光可不是纯粹的祝福。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张有些年头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十几岁的瑞吉，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同样青涩但眼神已略显深沉的他自己。
左航“我离开了七年，错过了太多。”
左航“但没关系……我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
瑞吉只能是我的。从前是，以后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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