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体育馆正门那明亮的灯光。

那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扶着墙，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想擦，却发现手臂早已酸痛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路边缓缓驶过。

丁程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从阴影里冲了出去，拦在了路中间。

刺眼的车灯照在他身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头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万能人物小伙子，你干嘛呢？，想……

话说到一半，司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丁程鑫的样子。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丁程鑫师傅……

丁程鑫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丁程鑫去医院……骨科…！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万能人物哎呦，怎么伤成这样子？快上来，小心点啊…

丁程鑫扶着车门，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塞进了后座。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调风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万能人物小伙子，你这是怎么弄的？伤得不轻啊。

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着他。

丁程鑫不小心……摔了一下

丁程鑫闭着眼，声音虚弱

他不想多说

司机见他不愿多谈，也就识趣地闭了嘴，专心开车。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和丁程鑫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丁程鑫靠在椅背上，缓缓地睁开眼。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闪烁，流光溢彩，映照着他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因为用力撑地而磨破的伤口，还有指甲缝里残留的泥土和草屑。

脏兮兮的

他向来爱洁，最讨厌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此刻狼狈的面容。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相册。

里面全是各种舞蹈动作的分解视频，和一些舞台的录像。他划拉着，最终，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去年获得全国大学生街舞大赛冠军时的照片。他站在领奖台上，高举着奖杯，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胜利的微笑。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那是他最骄傲的时刻。

丁程鑫盯着照片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轻轻地，用拇指摩挲着屏幕上自己的笑脸。

眼底的倔强和冰冷，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那层坚硬的冰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里面柔软而脆弱的内核。

他不是神。他也会受伤，也会狼狈，也会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忍受着疼痛和无助。

但没关系。

丁程鑫缓缓地收紧手指，将手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要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冰山美人”丁程鑫。

今晚的狼狈，就让它烂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吧。

出租车驶入医院，停在急诊楼前。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再次撑起身体，扶着车门，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片明亮的灯光。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他知道，这场一个人的战役，他打赢了。

而关于那个在黑暗中转身离去的少年，关于那双带着审视和冷漠的眼睛，他选择将它们暂时封存。

不熟，便不熟吧。

反正，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