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使团即将抵京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据说这次使团规格极高,由北齐太子拓跋弘亲自带队,随行的还有他那位以美貌和才情闻名的妹妹,昭阳公主拓跋玥。更让人议论纷纷的是,有小道消息称,昭阳公主此次随行,带着北齐皇室的隐秘使命——为她挑选一位合适的联姻对象,而太子萧彻,正是北齐皇室属意的人选之一。
消息传到东宫时,慕清婉正在廊下翻晒药材。珠月匆匆跑来,压低声音把听来的传闻说了一遍,末了还急得跺脚:“小姐,这北齐公主要是真看上殿下,硬要和亲可怎么办?”
慕清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阳光落在她摊开的药材上,散出淡淡的草木香。她指尖捻起一片晒干的薄荷,轻轻碾着:“朝廷的事,自有陛下和殿下定夺,咱们急也没用。”话虽如此,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不太舒服。
正说着,萧彻从外面进来,脸色比往日沉了几分。他刚从宫里议事回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陛下召集群臣商议此事,北齐使团三日后到,届时要在宫内设宴款待。”他走到廊下,拿起一片紫苏叶放在鼻尖轻嗅,“拓跋弘素有野心,此次带着妹妹前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那……和亲的事呢?”珠月忍不住追问。
萧彻看了慕清婉一眼,见她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便淡淡道:“八字还没一撇。朝廷自有章程,不必理会那些流言。”话虽如此,他眉峰间却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北齐国力虽不及大启,却地处要塞,若能联姻,确实能暂稳边境,但他心里清楚,这背后必然牵扯着复杂的利益交换。
慕清婉将晒好的药材收进竹篮,起身道:“既是国宴,殿下想必也要费心准备。我去看看库房里的云锦还有多少,或许能给殿下裁一身新朝服。”她说着就要走,手腕却被萧彻轻轻拉住。
“清婉。”他声音低沉,“别听外面乱传,此事我自有主张。”
慕清婉抬头看他,他眼中的坚定清晰可见,像定心丸般让她莫名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准备料子。”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里关于北齐使团的议论愈发热闹。有人说昭阳公主倾国倾城,与萧彻乃是天作之合;也有人说北齐太子此行是来试探大启虚实,和亲不过是幌子。东宫上下虽表面平静,暗地里却都绷着一根弦。
使团抵达那日,城门处仪仗齐整,百姓沿街围观。北齐太子拓跋弘一身骑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草原民族的爽朗;昭阳公主拓跋玥坐在马车里,只偶尔撩开帘子露出半张脸,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引得人群一阵惊叹。
宫宴设在当晚的太极殿。萧彻作为太子,自然陪坐席间。慕清婉虽无资格入内,却在偏殿听着那边传来的丝竹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珠月在一旁絮絮叨叨:“听说昭阳公主席间为殿下弹了一曲胡笳,陛下和皇后都赞不绝口呢……”
慕清婉手里绣着一方帕子,针脚却歪歪扭扭。她忽然想起几日前在竹林里,萧彻手臂流血时,自己慌乱包扎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宫宴过半,萧彻竟回来了。他换下朝服,只穿着家常的锦袍,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怎么回来了?”慕清婉起身迎上去。
“里面太闷。”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坏的帕子看了看,笑道,“心思不宁?”
慕清婉脸上一热,把帕子抢回来:“才没有。”
萧彻低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拓跋玥确实提了,说北齐愿与大启永结同好。”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回了她八个字——‘君子不强人所难’。”
慕清婉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灯火,也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明白,那些关于和亲的流言,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需要犹豫的选择题。
“那……北齐太子没说什么?”她轻声问。
“他?”萧彻挑眉,“大概在琢磨我这话的意思吧。”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放心,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做不了主。”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偏殿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茶盏轻碰声。慕清婉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终于彻底安稳下来。
她知道,不管北齐使团来势如何,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眼前这个人,总会给她一份不动声色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