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案的风波平息后，东宫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萧彻几乎每日都会来揽月轩，有时是陪慕清婉下一盘棋，有时是坐在一起看书，偶尔聊起朝政，慕清婉也会说些自己的看法，萧彻总能耐心听着，偶尔还会被她新奇的观点逗笑。
这日午后，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窗棂。慕清婉正坐在窗边绣一方手帕，萧彻拿着一份卷宗走了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还在忙潘文耀的案子？”慕清婉放下绣绷，抬头看他。
“嗯。”萧彻在她对面坐下，将卷宗推到她面前，“许临查到些新线索，那个消失的表妹，并非凭空不见，而是被潘家秘密送走了，现在可能藏在城外的一处别院。”
慕清婉拿起卷宗翻看，上面记录着许临查到的踪迹——那表妹名叫柳月娘，半年前以投奔亲戚的名义住进潘府，与潘文耀走得极近。潘文耀死后第三日，有人看到一个身形相似的女子被装进马车，往城外方向去了，驾车的正是潘府的亲信护卫。
“潘家费尽心机藏起她，看来她知道的不少。”慕清婉皱眉，“会不会是她杀了潘文耀？”
“不好说。”萧彻指尖轻叩桌面，“但她一定是关键人物。许临想带人去搜那处别院，可潘家看得紧，硬闯怕是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让她有了防备。”
慕清婉沉吟片刻：“硬闯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哦？你有办法？”萧彻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我倒是有个主意。”慕清婉笑了笑，“城外那处别院靠近清水寺，听闻本月十五清水寺有庙会，香火鼎盛，人多眼杂。咱们可以借着去上香的名义，悄悄潜入别院探查。”
萧彻眼前一亮：“这主意不错。庙会人多，潘家的人再警惕，也未必能顾及周全。”
“只是……”慕清婉犹豫了一下，“我去怕是不合适，目标太大。”
“无妨。”萧彻道，“到时候你扮成我的随从，换上男装，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慕清婉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和他一起偷偷去查案，像话本里的情节，既刺激又让人期待。她点了点头：“好。”
十五那日，天朗气清。萧彻和慕清婉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带着两个身手利落的侍卫，低调地出了宫，往清水寺而去。
清水寺果然热闹，香客摩肩接踵，叫卖声、祈福声不绝于耳。慕清婉穿着男装，束起长发，眉眼间添了几分英气，跟在萧彻身边，倒真像个清秀的小厮。
“小心些，别走散了。”萧彻低声提醒，不动声色地护着她穿过人群。
两人先在清水寺烧了香，假意闲逛，实则留意着通往别院的方向。那别院在寺庙后山，隐蔽在一片竹林里，门口果然有两个精壮的汉子守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香客。
“比想象中更谨慎。”萧彻低声道，“看来只能等入夜再行动了。”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茶摊坐下，点了些茶水点心，耐心等待。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慕清婉脸上，她正低头看着茶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美好。没有东宫的规矩束缚，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是像普通的一对男女，并肩坐在阳光下，等待着一件共同的事。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慕清婉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萧彻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指尖的触碰很轻，却像电流般窜过慕清婉的心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夜幕渐渐降临，庙会的人渐渐散去。萧彻和慕清婉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到后山竹林。两个侍卫悄悄解决了门口的守卫，四人小心翼翼地潜入别院。
别院不大，只有几间屋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萧彻示意大家分开搜查，他和慕清婉一组，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刚走到窗下，就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文耀他不是我杀的……可我不敢说……他们会杀了我的……”
是柳月娘的声音！
萧彻和慕清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萧彻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正坐在床边哭泣，正是柳月娘。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她吓得尖叫一声，缩到床角：“你们是谁？！”
“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萧彻沉声道，“潘文耀到底是谁杀的？你知道些什么？”
柳月娘惊恐地看着他们，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说，就永远只能被潘家囚禁在这里，甚至可能随时被灭口。”慕清婉走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我们是来查潘文耀的案子的，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柳月娘看着慕清婉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萧彻冷峻却带着可信度的脸，犹豫了许久，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我说……我说……”
原来，潘文耀并非柳月娘所杀，而是死于潘家内部的争斗。潘文耀贪墨了一笔巨款，被潘嵩的一个心腹发现，两人起了争执，心腹失手杀了潘文耀。潘嵩为了掩盖家丑，也为了保住那个心腹——他还有更大的用处，便设计让柳如烟顶罪，又将知道真相的柳月娘秘密送走，对外宣称她失踪了。
“那笔巨款……潘文耀藏在了哪里？”萧彻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他说……藏在一个只有他和父亲知道的地方……”柳月娘哭着说。
萧彻和慕清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潘嵩果然有问题！
“我们带你走。”萧彻道。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动静，有人大喊：“有刺客！快抓住他们！”
是潘家的人发现了！
萧彻脸色一变：“快走！”
他拉起慕清婉的手，又示意柳月娘跟上，往院外冲去。两个侍卫已经和潘家的人打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这边！”萧彻拉着慕清婉，往竹林深处跑去。夜色浓重，竹林茂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的体温和力量传递着，给了对方无限的勇气。
跑了许久，直到听不到身后的追赶声，两人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照亮了彼此的脸，两人都有些狼狈，却忍不住相视一笑。
“还好……跑出来了。”慕清婉喘着气说。
“嗯。”萧彻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你刚才很勇敢。”
慕清婉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萧彻“嘶”了一声，低头一看，他的手臂被划伤了，正渗着血。
“你受伤了！”慕清婉惊呼，连忙从怀里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慌乱，眼神里满是关切。萧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里忽然变得柔软。
“一点小伤，没事。”他低声道。
慕清婉包扎好伤口，抬头瞪了他一眼：“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萧彻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不气了。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等天亮再回京城。”
慕清婉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竹林深处走去。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次冒险，不仅查到了关键线索，更让两人的心贴得更近。萧彻知道，自己早已对这个看似咸鱼、实则坚韧聪慧的女子动了心。而慕清婉也明白，自己对这位曾经高冷的太子，早已不是最初的敬畏，而是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前路或许依旧有风雨，但只要两人携手，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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